第六章
“半夜不睡,和谁传信?”
祁越站在对面屋顶,墨蓝色衣摆被夜风吹动,目光直直落在宋圆手里的纸条上。
宋圆迅速将纸折起,藏进掌心。
“家书。”
“看见我便藏起来的家书?”
“我家里人比较含蓄,写的话不方便给外人看。”
祁越冷笑一声,脚尖轻点屋檐,直接从对面跃进她的窗户。
落地无声。
宋圆看看他,又看看窗外。
别人翻窗叫轻功。
她翻窗,叫卡住以后等待救援。
祁越伸出手。
“拿来。”
“你凭什幺检查我的家书?”
“凭你来历可疑,半夜拿着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纸,见到我以后还立刻藏起来。”
“那你半夜不睡,趴在姑娘窗外偷看什幺?”
“谁偷看你了?”祁越脸色一沉,“我在巡夜,正好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藏东西。”
“拿出来。”
宋圆立即将手背到身后。
“你还想搜身?”
祁越动作一顿,耳根似乎红了一点。
“谁要搜你的身?”
“那你盯着我的手看什幺?”
“我只是要那张纸。”
“都说了是家书。”
“是不是家书,看过才知道。”
“凭什幺给你看?”
祁越被她堵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能真的动手翻一个姑娘的衣袖,尤其还是在深更半夜、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可宋圆越不肯交出来,他便越觉得那张纸有问题。
两人僵持片刻,祁越忽然向前一步,伸手便要夺她掌心里的纸条。
宋圆早有防备,立即侧身避开。
“祁少侠,强抢姑娘家的私信,你们江家就是这样待客的?”
“你先证明那是私信。”
“你先证明自己不是私闯姑娘闺房。”
祁越再次伸手。
宋圆将纸条换到另一只手里,绕过桌角躲开。她本就武功不济,还要护着那张纸,动作称不上灵活。
祁越明明几次都能抓住她,却又顾忌着不能真的往她身上碰,反倒被她左躲右闪地拖了半天。
“宋圆。”
他的耐心显然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一次,拿来。”
“不给。”
祁越骤然逼近。
宋圆转身便退,擡手护住纸条时,发间的木簪被动作带得微微一晃。
祁越的目光忽然停住。
那支簪子样式普通,簪尾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能够拆开。
他伸手。
“这支簪子——”
宋圆心里一紧,立即后退。
“姑娘家的东西也要查?”
“你紧张什幺?”
“因为你的眼神像是打算把它劈开。”
“拿下来。”
宋圆当然不能让他拿。
她又退一步,脚后跟却撞上了身后的矮凳。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祁越下意识伸手抓她。
宋圆也本能地揪住他的衣襟。
砰的一声,两人一起撞在床边。
祁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还扶在她腰间。两人的脸离得极近,近得宋圆能看清他因为惊愕而微微放大的眼睛。
他的睫毛居然很长。
这个念头来得十分不合时宜。
房中忽然安静下来。
祁越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站起身时还差点撞倒旁边的烛台。
“你——”
宋圆坐起来,揉了揉撞疼的后背。
“我怎幺了?”
“你故意的。”
“我故意摔倒,再拉一个青锋榜高手给我垫背?”
她看着他明显泛红的耳朵,忽然笑了。
“祁少侠,你脸红什幺?”
“谁脸红了?”
“窗外月光都是蓝的,总不能是照的吧?”
祁越的脸更黑了。
他趁宋圆还坐在床边,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条,展开查看。
纸上原本的字已经被宋圆方才悄悄用掌心的茶水揉花,只剩几团模糊的墨迹。
祁越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写的什幺?”
宋圆面不改色。
“养母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被脾气暴躁的陌生男人欺负。”
祁越将纸塞回她手里。
“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彼此彼此。”
他转身便走。
走到窗边时,宋圆又叫住他。
“祁越。”
“又做什幺?”
“门在那边。”
他动作一顿,随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落荒而逃,仍旧面无表情地从窗户翻了出去。
只不过落到对面屋顶时,脚下瓦片明显滑了一下。
宋圆忍了半天,还是趴在窗边笑出了声。
屋顶上传来一句咬牙切齿的:
“我听得见!”
⸻
第二日,青锋试正式开场。
宋圆第一场的对手,正是青锋榜第七十三的周远。
鼓声落下,周远拔剑而来。
宋圆没有与他硬拼。
楚绯烟教过她,打不过的时候,最重要的不是赢得漂亮,而是别让自己倒得太快。
周远连续出了七剑,她躲开五剑,挡住一剑,最后一剑削断了她半截衣袖。
看台上传来几声笑。
祁越抱臂站在江砚白身边。
“我就说她过不了第一轮。”
江砚白却看着场中。
“未必。”
周远再度进攻时,右肩果然先向下压了一瞬。
宋圆想起江砚白昨日的提醒。
她没有接剑,反而忽然向旁边一滚。
姿势不算好看,却恰好避开锋芒。周远收势不及,半只脚踏出擂台边缘。
宋圆抓住机会,用木剑剑柄撞向他的膝弯。
周远失去平衡,摔下了擂台。
全场静了一瞬。
裁判看了看台下的周远,又看了看趴在擂台上、自己也没能立刻爬起来的宋圆。
“栖梧派,宋圆胜。”
宋圆躺在台上喘气。
第一次觉得胜利原来也可以如此狼狈。
江砚白走到擂台边,向她伸出手。
“宋姑娘,起来庆祝一下?”
宋圆看了看他的手,却自己撑着剑站起来。
“江少侠对每个赢了初试的姑娘,都亲自来扶吗?”
江砚白笑道:
“倒也不是。”
“那是我比较特别?”
“是你挡住后面的人上台了。”
宋圆回头。
下一场的两名弟子正站在她身后,神情复杂地等她让路。
她默默走下擂台。
江砚白跟在旁边,压低声音:
“不过方才那一招,确实很聪明。”
语气听起来比昨日少了几分玩笑。
宋圆心里微微一动。
还未开口,祁越已经将一条干净的布巾扔到她脸上。
“擦擦。”
“你不是讨厌我吗?”
“你脸上有灰,看着碍眼。”
他别开视线,耳根已经恢复正常颜色,仿佛昨夜什幺也没发生。
陆明珠站在不远处,将三人的互动看进眼里,却什幺也没有说。
⸻
傍晚,韩七传来第二张纸条。
戌时,醉月楼。青麟令会离开江砚白身边一次。只有一次机会。
可就在宋圆准备出门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江砚白倚在门边,换了一身较为随意的青衣,手中把玩着折扇。
“宋姑娘,醉月楼今晚有一场江湖赌局。”
“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他主动邀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