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疏弥迷迷糊糊回到宿舍,宿舍依旧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早早回到了宿舍。她快速脱掉鞋子爬上床,宿舍楼下隐隐约约传来救护车的警鸣声。
她不敢再听,拉上窗帘平躺在床。
打开手机,校园墙上全是关于那件事的讨论,有人在评论区用一元贩卖现场视频和照片,鲜血、玻璃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一闭眼,他倒地抽搐的模样清晰浮现。
铁锈味仿佛蔓延弥漫至整个校园,就连宿舍也难以逃脱。
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反酸感直顶喉咙,她连忙坐起身,捂住嘴干呕起来。胃像是被一只手拧毛巾似的挤压,酸水翻涌,冉疏弥顾不上穿鞋,死死捂住嘴往厕所跑去。
一个早上都没吃东西,反胃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吐干净了,她便捂住胸口靠在门栏,歇了须臾才颤颤巍巍地迈向洗手池。
拧开水龙头,用双手捧水扑洒脸,冰凉的水彻底浇醒了她。
宿舍门被推开,三个舍友吵吵闹闹的涌进宿舍。
她们看到宿舍有人,先是一愣,然后瞧见站在洗手池洗脸的冉疏弥稀罕的凑近关心。
黎狸主动询问:“你怎幺啦?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一趟医务室?”
冉疏弥关紧水龙头,稀里哗啦的水声止住。
对于突如其来的关心,她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摇头开口:“我没事。”
“你这几天去哪了?都没在学校见过你,是不是发生什幺事了?”
“没有没有,就一点小事而已,身份证过期了我回家重新办一张。”
她点点头冲她微笑:“没事就好。”
冉疏弥快速绕过她,重新回到床上。
不禁怅然,若不是发生了私密视频泄露,黎狸应该是她在这个宿舍里关系最好的那个人。
...
夜色寂寥,冉疏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喟叹,从床上蹑手蹑脚地走进洗手池,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拧开水龙头,再一次用冷水浇向自己。良久,她关掉水,双手撑在洗手池边,随意晃了晃脑袋甩掉脸上残留的水珠,半晌才扬起头。
定睛一瞧,正对面的镜子上赫然映有镜听,白茫茫的月色从阳台洒进,打在祂的肩上,祂的肌肤似雪一般白皙,双唇又似血一般艳红。祂歪着脑袋,透过镜子与她对视。
冉疏弥被吓一跳,猛地转身一望,身后空无一人。
她再次正回脸,面对镜子,镜中除了她再无第二个人的身影。
眉头微粥,顿感疑惑,难不成是她看花了眼?
蓦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冉疏弥呼吸都停止了,脸色肉眼可见倏地苍白。大晚上的换谁都经不起这种惊吓。
机械的扭过头,镜听正直立于她身旁,悠然自得地撩起她的一缕长发放于鼻尖轻嗅。
冉疏弥扯住祂的手臂。带人往旁边的厕所躲,她压低声音,紧张道:“你怎幺在这儿?万一被人发现了,我怎幺解释?”
“放心吧,除了你,没人能看见我。”祂补充一句,“也不会听到我说的话。”
冉疏弥松了一口气,“也对,你是镜仙,正常人怎幺可能看得见。是我太紧张了...”
“镜仙。”他笑着轻哼了几声,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神情:“你觉得我是神仙?”
“我、我不知道...”她弱弱道,“只要你能实现我的愿望,你就是。”
平生第一次接触这类东西,她自然分别不出眼前的“年轻人”究竟属于什幺。
但无论祂是什幺,只要能实现她的愿望,她都当作神仙。
镜听没回答,话题一转:“大晚上为什幺不睡觉?睡不着?因为早上的事?”
“有点。”
现场太血腥了,她一闭眼脑海自动浮现一滩滩鲜红的血迹,吓都被吓醒了,怎幺可能睡得着。
祂用手指背刮刮冉疏弥愁眉苦脸的脸蛋,“这有什幺,未来你会慢慢习惯的,好了,明天不是有课吗,快上床睡觉吧,我陪你。”
冉疏弥把后半段话当做哄她睡觉的玩笑,没在意。
重新躺回床上,翻身面对墙面侧睡。身后一凉,陷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一双手臂从身后牢牢怀抱住她。
她刚想挣扎,镜听立即紧了紧拥抱的力度,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别乱动,小心吵醒你的舍友。”
黑暗中一条细长的触须伸到她脸上挠了挠,痒痒的,她擡手一把捉住,触须被圈在手里,紧贴脊背的身躯明显一僵。
她扭过头,用无声的唇语询问:“这是什幺?”
刚说完她立即后悔了,周围黑漆漆的,正常人的视力怎幺可能看清她在说什幺。
镜听却出乎预料的接住话茬:“你觉得它是什幺?”
“你的尾巴?”她慢吞吞的打着唇语。
细长的触须透过黑暗精准无误的撩起她的睫羽,“类似。”
触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轻柔的动作哄睡着冉疏弥,祂的身上像是有一种魔力,让她摒弃所有杂念和恐惧,渐渐陷入甜美的温柔乡。
身体似乎倒进一片柔软漂浮的云团中,沉重的四肢被软绵绵的云雾托起,整个人轻飘飘的,宛如悬浮于空中。
拨开云雾,周身依旧一片昏暗。唯有正前方一面镜子能看清情景,她正坐于桌前,桌上摆放着盛满东西的盘子,冉疏弥低下头,看清楚盘子里盛好的东西,是烤熟的一整块牛排。
她捏起刀叉,打算为牛排分块。
刀叉落回盘内,画风骤然一变,盘内哪有上好的牛排,而是五六个血淋淋的眼珠子。
她尖叫着,猛地扔掉刀叉。
仰起头,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流下一抹血迹,冉疏弥擡手拂掉,胃里翻江倒海,生尝眼珠子的余味从味蕾蔓延,浓烈的腥臭味直冲脑门。
她面目狰狞,将眼前的桌子掀翻,盘子破碎,眼珠子滚落一地,可怎幺翻滚,那几只眼珠总是直勾勾盯着她,充满欲望和怨恨。
冉疏弥捂着嘴,跪倒在地,她用手死命抠着自己的嗓子眼,试图将胃里的所有未消化完的食物尽数吐出。
再一睁眼,已是清晨,床上没有镜听,她脸色憔悴,四肢酸痛。尽管如此,她还是强迫自己爬起来上早八。
早上的专业课上完,便被辅导员留在教室紧急召开了一场班会。
班会内容简短,无非是在警告他们不要随意散播昨天的视频和消息,若是让学校知道,少不了警告处分。
班会结束,冉疏弥顶着黑眼圈和乱糟糟的头发往食堂赶去,路过校门口还瞧见了一对中年夫妇跪在大门又哭又闹,手里举着一副血字白旗,上面赫然印有四个字——杀人偿命。
她没多看,在食堂打包了一份麻辣烫回宿舍。
今天她不是第一个回宿舍的,黎狸瞧见她,主动从刚拆好的快递里掏出几包辣条,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冉疏弥感到十分意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这、这...”结结巴巴。
相比之下,黎狸显得干脆许多,她把辣条一把塞进她的手里,“拿着吧,买多了吃不完。”
“谢谢。”
“没事。”
冉疏弥把东西放好,坐在椅子上,准备享用今天的午餐。黎狸突然靠过来,询问:“疏弥,关于昨天的事你知道吗?”
闻言,她手上动作一顿,“什幺事?”
“就是死人的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
“算是知道吧...”冉疏弥扯了扯嘴角,低头用筷子搅拌热气腾腾的麻辣烫。
“要我说都是报应。”
“报应?”
“对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死得不冤。那人平日里骚扰学校女生就算了,听说他连自家亲妹妹都没放过...”
她侧过身,追问:“什幺意思?”
“你不知道吗?”黎狸说,“是上半年的事,他强奸自己亲妹妹,本来人家都准备报警了,奈何被她自家父母拦下来了,说什幺家里就她哥哥一个男丁,忍忍就过去了,还说什幺家丑不可外扬,到头来警没报成还挨一顿骂。听说现在他妹妹患了重度抑郁症,天天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可惜了,摊上这种父母,还有一个畜生哥哥。”
她嫉恶如仇,皱眉愤懑:“要我说这幺个死法太便宜他了,这种人渣被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冉疏弥握住筷子的手紧了几分。
...
依旧是深夜,她再次回到梦境。
和昨晚不同的是桌子对面端坐着镜听,祂双肘撑在桌面,下巴搁在交叉的双手上,脑袋轻微歪斜,长长的刘海覆盖下的阴影遮住大半张笑意盈盈的脸。
两人莫名形成对峙的局面。
冉疏弥刚想开口询问些什幺,桌上蓦然出现两盘盛满眼珠子的盘子。
她条件反射向后缩紧身体,起防备性姿态。
一声极具戏谑性的轻笑幽幽飘荡起来,她循声望去,镜听保持微笑,手却持叉子伸向盘中,尖锐的叉子插进较有弹性的眼珠,祂将一个眼珠插起,在她的注视下,缓慢送到嘴边。
祂的视线从叉子上转向她,炽热缠绵的目光将她全身包裹住,冉疏弥只觉得周身的温度降了好几度,怔了怔身子,又猛然打了个冷颤。
在她的注视下,那双红润的双唇轻启,沾满血迹的眼珠被送入嘴中。
冉疏弥屏住呼吸,一口浊气在身躯内徘徊,无法倾吐。镜听在她的瞩目下稳稳含着,一秒、两秒,呼吸声在寂静的环境中无限放大,兀地,一道清脆的爆汁声在祂嘴中绽放。
紧接着,是一声急促剧烈的干呕声。
冉疏弥将自己身前的盘子掀落在地,再仰起头,那位咀嚼人眼珠子的人若无其事般朝她眨了眨眼,只是在眨眼的一瞬间,祂的身体破裂出无数条细碎的裂缝,缝隙之中是无数只眼睛从其中诞出。
祂全身上下布满了眼睛,密密麻麻,像数不清嗷嗷待哺的幼雏叽叽喳喳转动着脑袋,它们高频率眨眼,又咕噜噜地转动闪着眸光的眼珠。
冉疏弥半边身子都麻了。
对于此画面,心里除了惊悚更多的是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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