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后,竭尽所能、废寝忘食,只为在网上与镜仙相关的流言传闻,就连古早的贴吧论坛也被她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她通过许许多多个类似的帖子中拼凑出相对完整的请仙仪式。
准备仪式的几天,她特地请了假,在校外一处城中村租了间破旧的出租房。
凌晨两点三十五分,狭窄逼仄的出租屋内晦暗不明,屋内一盏电灯都未曾打开,只有三排被围成圆圈的红烛正散发着淼淼焰光,烛光强度不高,它像不是用来照明的,而是为凝重寂寞的夜晚多增一层朦胧的神秘感。
许多个跳动燃烧的烛火好似几十个小火人围绕着圆圈中心的冉疏弥欢呼跳跃,圆圈中心正正摆放着一张她费尽千辛万苦从二手市场淘来的相对巨大的镜子,镜身比她个人还要大上一倍。
她穿着短裤赤裸双膝跪在冰冷刺骨的镜面上,镜子是如此的坚硬寒冷,磕得她的膝盖骨发疼打颤。仪式最主要最中心的部分是要用她的鲜血在镜面上画请愿图,这是唤醒镜仙的重要环节,而且提取鲜血的部位不能随意,男生要取左手臂内的血,女生则是右大腿内侧的鲜血。
冉疏弥双手紧握水果刀,胸膛急促起伏,喘息声一次比一次激烈,充斥密闭的房间内。她一垂头,就可从镜中瞧见自己的脸庞,稍稍圆润的脸蛋上携带着些许稚气、懵懂和无知,额头布满汗珠,可能是因为闷热,也可能是因为难以抑制的紧张。
她从小到大最怕疼了。现在为了请镜仙,她要亲手用刀划开大腿肉,光想想就疼得脑袋发晕发涨。但比起皮肉划伤的疼痛,校内那些下流猥琐男的性骚扰、欺骗背叛者的狂妄和无所谓才更让她感到窒息和绝望。
不再犹豫,锋利的刀刃划破白皙脆弱的大腿肉,刺痛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身躯止不住地战栗,双手因为用力握住刀柄而指节泛白,死死咬住下唇,紧闭双眼,冷汗仿佛打开了阀门不停渗出,汗珠滑过苍白的脸颊,从颤抖的眉骨流进眼内,酸涩弥漫眼眶。
冉疏弥难受的张口抽吸,疯狂眨眼缓解眼中的不适感。
屋内气氛越来越凝重。
铁锈味一点点爬满笼罩着这间屋子,鲜红滚烫的鲜血从大腿内侧淌出。她不敢划太深,怕刺伤大腿重要的动脉,瞧见血流出许多,她吐出一口浊气,随手丢掉染上血迹的水果刀,用手指沾上温热的血,以手指为笔,鲜血为墨,跪趴在镜面上照脑海里牢记的请愿图案细细描摹。
描绘的动作愈演愈快,内心深处有一股强烈的力量渴望破土,它猛烈地撞击她的心脏,一下又一下,心跳声涨大的整间屋子任何角落都可听清。
围在镜子外的火烛随着图形逐渐完整而茁壮燃烧,照出的黑影形如鬼魅,将屋内的全部事物蛮横无理的吞噬,火烛张牙舞爪,想要蔓延自身火苗好将跪趴在镜面上的女人吞入腹中。
屋内刮起一阵阵邪风,把数十根火烛吹得更旺,逼仄的屋内狂风大作。除了仪式上的东西,屋内的所有杂物都被这阵有力的狂风掀翻,杂志报纸在屋内飞舞,破旧的窗户吱呀吱呀胡乱拍打。
耳边飘荡起狂乱的哭喊声。
寒冷的风尽情拍打在身,长发飘散,遮住了她半张脸。
冉疏弥气息同动作一起渐渐平稳,最后双手撑在镜面上,图形已成,只欠愿望,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颤抖双唇,眼睛涨红,哽咽:“镜仙镜仙,求求你帮忙实现我的愿望吧,求你让那群欺负过我、背叛我、欺辱我、侮辱我的人付出代价,我求求你了...明明他们才是罪人,明明他们最该受到审判!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一定要!镜仙我求你实现我的愿望,你让我付出什幺代价都行,我、我只要他们生不如死!原本我只是想安稳度过大学生活,为什幺要为难我?为什幺要欺骗我?我什幺都不想要,只想好好生活,为什幺...为什幺——我恨!我恨他!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一字一句声嘶力竭。
泪水溃提,倾泻而出,洒落于镜。
涂满血迹的镜子被一层浓重似墨的黑覆盖,镜子在咆哮。冉疏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她察觉到身下的镜子产生激烈的震感。
睁开眼,眼前早已没了她的脸,面对的是一片死寂的黑,她怔了怔,被眼前的黑所吸引。盯着盯着,她总觉得黑面之下有什幺东西要破土而出。
泪水悄无声息止住,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视线一刻也不敢从上面挪开。
镜子自身产生的震动越来越强,冉疏弥被震到跪不住,侧身跌坐在镜面上,双手紧张地扒住镜子,生怕自己再因为强烈的震感而仰面摔倒。
邪风更甚,屋内混乱不堪。
一团黑雾从镜内聚集,随即迅速生长、蔓延,祂先是长出十几条黑长黑长的触手,触手溢出镜面,精准无误地捆住冉疏弥的脚腕。陌生的触感让她心里已惊,垂眸一瞧,心惊肉跳,惊叫出声。
“啊!什幺东西?快放开我!放开!”一条条有形又似无形的触手紧紧捆扎她的双腿,奇怪的触感,诡异的画面让她方寸大乱。
尖锐刺耳的笑声轻巧的溜进她的耳朵里。
是镜子在笑。
不——是镜子里的东西在笑。
冉疏弥不敢再看,一面挣扎一面紧闭双眼,嘴上喃喃自语,恨不得双手合十跪地念咒驱邪:“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这样,你你不是神仙吗?”
可眼前的一切诡异得和神仙压根不沾边。
该不会是仪式出了什幺错误,她缺漏了什幺东西,所以召唤错了?
如果真是这样她该怎样送走?
怎幺办、怎幺办...
冉疏弥想死的心都有了。
哀嚎声、尖叫声、狂笑声跟随身下的镜子震感越演越强,杂乱无章的声响不断刺激撞击脆弱的耳膜,耳朵深处诞出刺麻酸胀的疼痛感。冉疏弥崩溃的用双手牢牢捂住自己的耳朵,微张双眼,一副诡异荒诞的画面措不及防闯入眼帘。
镜面化身一滩墨黑色的漩涡深渊,从内陆续伸出无数条触须,似流水般蔓延溢出镜面,数不清的触手死死扒紧狭窄房间的地面,空气中沉浮着火烛燃烧的气味。触手们盘根错节、丝丝缠绕,乱作一团很快便将将整间屋子完全包裹。
更让她恐惧的不是这些看不清的团团黑雾,而是从黑雾中诞生出的一张人脸——一张年轻又极具妖气的人脸,肌肤是接近乎冷月的苍白,不见半分人味,反倒衬得优越的眉骨尤其浓艳。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足矣勾人心魄。
那“人”从一团黑雾中化形,直勾勾地盯着她微笑,眼下浮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眸光流转,尽显靡色妖气。
唇瓣饱满红润,祂咧开嘴,僵硬地模仿人类微笑,一道如幽灵的声音从房内某处升起:“是你...解开封印...”
眉眼间是难以遮掩而弥漫出的慵懒与狡黠,一股瘆人的邪气深深嵌入每一寸皮肉。
冉疏弥目瞪口呆,眼睁睁的看着这个“人”从镜中爬出。
祂的背上爬满了又粗又长的触手。
祂幽幽问道:“是你许的愿?”
她仰着脑袋,愣愣的与祂对视,“许愿...对,是我许的愿,你、你是镜仙?”
她成功了?她真的召唤出镜仙了?
冉疏弥不敢置信。
可眼前的一切如此真实。
祂俯身罩在她的身上,背上伸展的触手顺势缠绕上她的脚腕和手腕,稍稍使力,即刻将她压倒于镜面上。
女人温热的气息洒出,祂感受到身前萦绕着淡淡的香味,陌生的味道让祂顿了顿,随后凑上前靠近她微微发颤的脸颊嗅了嗅。
刹那间身心舒畅。祂的眼睫密而卷,纤长垂落投下细碎淡薄的阴翳,“镜...仙...”反复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随后莞尔一笑,“叫我镜听就好。”
“镜听...”冉疏弥乖巧附和,忽而想起正事,“那你能实现我的愿望吗?”
脸颊兀地感到湿润,祂正张开双唇,伸出嫣红的舌尖轻轻舔舐她柔软白皙的脸蛋,留下一道暧昧湿润的水迹。
祂的举动轻浮,眼底裹挟着笑意,双唇贴近她的耳垂,阴冷气息稳稳接住了她,言语暧昧:“我是你的,你想要什幺我都可以为你做。”
冉疏弥不适的缩了缩身子,侧过脑袋,尽量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真的吗?”
一听到祂愿意实现愿望,她只顾得上高兴,哪里还顾得上细细揣摩他话里的意思。
“当然。是你用鲜血释放了我,我是属于你的。”冰冷修长的手指缓缓抚上她的唇肉,指腹轻柔摩挲着,像是要将她的模样仔细描摹刻进脑海。
“别、别这样。”冉疏弥对于祂的亲昵诚惶诚恐。
“抖什幺?敢召唤我,现在又不敢面对我。我说你们人类可真复杂。”双唇贴紧她的耳垂,又惹起她一身战栗,轻佻的笑声顺势钻进耳中,“不要害怕,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