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你恨她吗

姬英哲闻言,沉默片刻,方才拍拍她的手背:“没有最坏的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

她收起折扇,转而问起姜姥姥是不是还生她母亲的气,信件断了后,居然没大张旗鼓地托人寻她的踪迹。

姜梓松苦笑,指腹无意识刮着茶盏的杯沿:“她只让我当那人已经死了。十六年没回来看过她,心里自然是气的。”

“未必。”,姬英哲慢悠悠地摇头,折扇抵着桌沿:“你府里人,至今还喊你小少主。少主离府十数载,这个‘小’字却一直没摘,恰恰说明你姥姥还念着她。哪天她听见旁人喊你小少主,主动纠正该称少主了,那兴许才是真的放下。”

姜梓松沉默良久,垂眸看着茶底沉浮的碎叶。

窗外摇过一支乌篷船,桨音隔着窗纸透进屋内,为这静默增添几缕和声。

她终于开口:“也许吧。”,尾音比先前稳了一些。

“她毕竟没拦我暗中查探。有几回情报来得蹊跷,总隐约觉得,有人在私底下帮我。”

姬英哲眉毛微扬,唇角浮起一抹了然:“五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可能真不在意。同我说说,最近可收到什幺新消息?”

姜梓松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入肺,又缓缓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的滞涩一并带出来。

她搁下茶盏,擡眸时,眼底压着某种灼热的亮光:“若情报属实,她大约还活着……最起码八个月前,还有人见过与她极为相似的女子。”

她停顿,好似回忆探子呈上来的那几行字,“身量高挑,相貌英气,左眉尾有颗小痣,腰间别着把佩刀…还有身侧总跟着一个戴帷帽的男子。与早年间旁人的口述,几乎都对上了。”

姬英哲摆摆头,慨叹道:“要是路人没看走眼,你娘亲还真够长情。这幺些年,身边都是同一个人。”

姜梓松眼眸微弯,笑意却淡:“但在我姥姥眼中,那人,只是个让她连女儿都舍得抛下的祸水。”

姬英哲给梓松和自己续上热茶,状若好奇:“你恨她吗?”

没指名道姓,可梓松知道,她问的是谁。

她第一反应摇了摇头,随即又沉思一息,而后下巴微扬:“说不上恨,只是……想知道为什幺。那是怀我生我的人,从前我觉得,她走的时候不带我,一定有她的理由。后来收到她每年生辰的来信,翻来覆去看无数次,也找不出这原因究竟在哪。”

言语间,仿若忆起当年满心期盼娘亲回家的自己,她思绪翻涌,眼眶隐约泛红,却没有泪:“所以,我一定要找到她,当面问她一句……你为什幺丢下我。”

姬英哲不语,伸手过去,掌心复上她微凉的手背,轻轻握住,拇指安抚般摩挲其上肌肤。

好一阵,她才松手,为了缓和屋中气氛,擡手捞起颗瓜子,语气恢复惯常的松快:“行了,咱们姜小少主莫不是要落金豆子了?快别哭,要是哭肿了双眼,别说咱家那乐幸,就连屋外侍公子那关,我恐怕都逃过不去。”

姜梓松不由斜楞她一眼:“哟,姬师姐往日一挑十都不带喘的,如今倒怕起我家桐静来了?”

姬英哲悠悠点头:“当然怕,怕他见你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自己先心疼的哭了。哎…我这人眼窝子浅,见不得男人流泪。”

这厮真不要脸,梓松用鄙夷的眼神啐她。

也不知是谁,平日里聊起床笫之事,最常说的一句话:‘郁晴哭得我心痒。’

两人又笑闹一阵,直到河面上的船工归家,暮色从窗纸里透进来,才起身散了。

待姜梓松回到别院,天色已暗了大半。

院中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暖黄的光映着石墙,烛火随风微晃。

她迈过门槛,绕进内厅,便见三个身影在内厅候着。

林璇子立在最前头,一身烟紫色的窄袖衫袍,领口嵌了圈细密的银丝纹绣,衬得他脸蛋嫩白。

全怀梦挨在他身侧,湖蓝色交领长袍,看得出是好料子。

唯有落在后头的钊云美,月白色的素面长衫,布料虽好,样式却比两人简素得多。

奈何脸蛋妖冶、眉眼勾人,一进厅内,打眼瞧见的就是他的模样。

几人见她进来,齐齐行礼,唇角含着掩不住的笑。

姜梓松落座,摆手示意起身,随即靠上身后软榻,姿势随意而慵懒。

“主子可算回来了。”,林璇子上前一步,从云美端着的茶盘里拿起茶盏,低眉顺眼地递送给她。

她嗯一声,伸手接过,轻抿一口,目光从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桐静今晨问她赏不赏,她心情好,随口一句当赏,于是换来他们头上身上质地华贵的首饰与衣装。

她院里的人,确实得配这样的行头,才衬得住他们的脸。

一个穿得俏丽、刻意掐紧腰身,一个穿得雅致、头上玉簪步步摇晃,还有一个,干净得如同雨后初晴的天光。

“主子,昨夜睡得可好?”,全怀梦绕到榻旁,轻重适宜地为她按捏肩颈,嗓音温柔。

林璇子亦柔声附和,仗着身段比钊云美高些,生生将欲同样上前的他挤到两步开外。

他端着空唠唠的茶盘,局促地站着,眼睫微闪,只敢拿一双泛着水汽的眼眸怯生生望她。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