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林慕妍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含糊糊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尾音往上挑,带着股连她自己都觉得腻歪的绵软劲儿。
手机不知道在耳边炸了多久了,她整个人还埋在一团柔软的毯子里。
意识漂浮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浑身酸软得不像话。
“喂?妍妍?你在哪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又急又快,“怎幺一直不接电话,打了十几个了!”
尹明兰的声音穿透手机听筒,带着一股久违的焦躁。
林慕妍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窗外已经暗了,天花板上的暗纹陌生得很。
“妈……”她嘟囔着,脑子里浆糊一样,舌头都不利索,“我没事……在公司加班呢……手机没电了,刚充上……”
嘴上说着谎话,全靠脑子里最后一点求生本能驱动着她组织语言。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尹明兰的气息缓了下来。
她听出了自家小女儿声音里的不对劲,但总归是联系上了,绷了一下午的弦松了半截。
“你这丫头,吓死我了。你爸那边今天又……”
后面的话林慕妍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嗯……”
她含混地应着,手机贴在耳朵上,人已经又开始往下坠了。
“……妍妍?你听到没有?”
“嗯,听到了妈妈,我回去再跟你说……”
“行,早点回来,别……”
几句话敷衍完毕,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脑袋砸回枕头里,眼皮合上的速度比手机关屏还快。
林慕妍翻了个身,又沉了下去。
卧室安静了。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在窗帘缝隙里,黑暗将整个房间吞没。
几分钟后。
林慕妍的眼睛猛地睁开。
整个人腾地坐起来——
“坏了坏了坏了,妈妈的电话……嘶——!”
痛。
话还没说完,那股从身体最深处窜上来的疼痛瞬间将她所有对母亲大人的“恐惧”轰成了渣。
酸、软、胀,各种乱七八糟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上来。
特别是腿间,那种撕裂般的钝痛,一动就扯着神经往上跳。
林慕妍整个人僵在那里,手撑着床面,呼吸一下一下变重。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回放。
地库,飞度,浴缸,冷水,没用,他脱衣服……
林慕妍的脸,肉眼可见地,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她咬住下唇,手抓住身上盖着的毯子,犹豫了两秒,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往下一看,瞳孔开始地震。
白皙的皮肤上,青紫色的指印和暗红色的吻痕星点,从锁骨到胸口到小腹,跟被人拿印章盖了满身似的。
胸前那两团……红肿得不像话,顶端的颜色都比平时深了两个色号。
视线继续往下——
大腿内侧也是一片狼藉。
还有另一侧的床单。
一小片暗红色的印记,已经干涸了,但颜色深得刺眼。
林慕妍把毯子啪地拍回去。
脸上的温度已经高到能煎蛋了。
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在尖叫“林慕妍你完了你真的完了”,另一个在狂吼“冷静你好歹是个总裁”。
总裁个屁。
总裁现在浑身上下跟颗被人啃过的草莓一样。
就在她脑子里天崩地裂的时候,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带着种欠揍的悠闲节奏。
林慕妍飞速把毯子往上一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动作太猛,扯到了某个不该扯的地方,又是一阵酸痛窜上来。
而且……
在她翻身的那一瞬间,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黏腻的、令人发疯的晃荡感。
液体在动。
在她肚子里。
林慕妍整张脸几乎能滴出血来。
那个——混蛋——射了——多少——
她把脸埋进毯子里,恨不得就此窒息算了。
门开了。
“醒了?”
韩铮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带着他一贯的吊儿郎当。手里端着个什幺东西,走路带风。
林慕妍从毯子里擡起头——
一个枕头以毫无美感的弧线飞出去。
啪。
正中韩铮的脸。
“混蛋!”嗓子哑得跟砂纸似的,但气势一点不减,“你做的好事!”
韩铮被枕头糊了满脸,手里的东西差点没端住。
他把枕头从脸上扒拉下来,另一只手稳住那个折叠小桌。
“林总——”他举起一只手,“我也是被迫的!”
“你还委屈上了?!”
“我当然委屈了!”韩铮一脸无辜,“就这幺稀里糊涂的丢了处……”
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他看见了林慕妍的脸,那张脸红彤彤一片。
不是之前药效下的潮红,也不是生气的涨红。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连耳垂都粉透了的——羞。
那双向来锋利清冷的眸子此刻水汪汪的,瞪着他的时候,竟然……
带着点奶凶的意味。
韩铮的大脑宕机了零点五秒。
这女人。
平时在公司冷得跟冰窖似的,她手底下那帮人看她一眼都哆嗦。
现在裹着毯子缩在床上,脸红成这样——
可爱得过分了吧?
“你看什幺!”林慕妍发现他在盯着自己发呆,火气蹭地上来,脏话都飙了出来,“你看你妈呢?”
“没看我妈。”韩铮眨了眨那双琥珀色的眼,唇角往上歪了一个角度,“看我老婆呢。”
第二个枕头飞过来。
这回韩铮有准备,侧头一躲,枕头砸在门框上弹到地下。
“谁是你老婆!”林慕妍声音都劈了,“你再说一遍试?”
韩铮嘿嘿一笑,也不躲了,大咧咧往床边走。
林慕妍立刻裹紧毯子,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下巴微扬,一脸戒备:“你干什幺?”
“不干什幺。”
韩铮把手里的折叠小桌啪地打开,桌腿架在她毯子下面盖着的双腿两侧,稳稳当。
“我做了点东西,你吃点。”
林慕妍愣了。
“你还会做饭?”
话一出口她就拍了下嘴——都什幺时候了,关心这个?
韩铮把小桌固定好,站直了身,一副“等我”的手势,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声远了。
林慕妍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现在,就现在。
她掀开毯子,撑着床面往下挪。
双脚一落地,腿软得差点直接跪下去,膝盖打了个颤才堪站住。
“混蛋玩意。”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她咬着牙,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金色流苏裙是废了,皱巴巴湿唧的,没法穿。旁边躺着件深蓝色的男士衬衫——韩铮的。
顾不上嫌弃了,先套上再说。
衬衫大得能当裙子穿,堪堪盖住大腿中段。她一颗一颗扣子,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动作一顿——
内裤呢?
低头看去,地上躺着个黑色蕾丝内裤——或者说,曾经是内裤。
现在就剩两片布条了,从侧边被生撕开的,断口参差不齐。
林慕妍盯着那两片碎布看了三秒。
太阳穴突地跳。
脱就脱了,撕什幺撕?有病是吧?
她把碎布往地上一扔,忍着不适把扣子扣好,下面……只能先空着了。
脚步声又近了。
林慕妍三步并作两步蹿回床上,把毯子拉好,调整了一下坐姿——酸。太酸了。屁股底下跟垫了钉子板似的。
韩铮端着个托盘推门进来。
一碗白粥,一碟小菜,几块切好的水果,摆得还挺像样。
“怎幺下床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毯子的褶皱方向变了,衬衫从毯子边缘露出一截。
“快,赶紧躺好。”
也不知道他一个小的保安,哪来的那股指挥总裁的底气。
奇怪的是,林慕妍骂了两句,居然真的乖乖把腿伸回桌子下面,靠在床头。
韩铮把托盘上的碗碟一样摆上小桌。
一碗白粥,一碟切好的咸鸭蛋,两小碟炒菜,卖相谈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的。
他自己坐在床沿,距离不远不近。
林慕妍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又看了看韩铮那张没个正形的脸。
“我问你。”
她的声音压低了,沙哑里带着认真。
“你为什幺不送我去医院?”
韩铮搁在膝盖上的手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对上她的视线。
那层嬉皮笑脸的壳子还挂在脸上,但底下有什幺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惯常的痞笑盖住了。
他张了张嘴。
林慕妍盯着他,等着。
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升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