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总裁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拉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笑着走出来，身材圆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堆着一层油光锃亮的笑。
西装扣子绷得紧，领带系得太高，整个人透着一股用力过猛的体面。
“哟！妍妍来了呀！”
方容嗓门拔得极高，两只手张开，热情得跟迎接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似的。
“快进来快进来，等你好半天了！”
林慕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擡，视线越过方容的肩膀，落在走廊里那五个还处于紧绷状态的保镖身上。
“方总。”
她的声线平得不带一丝起伏。
“你的人，怎幺回事？我的贴身保镖都拦着？”
方容的笑一滞，随即摆手，打起哈哈：“嗨——在自家公司里还带什幺保镖，安全得很！门口那几个小子不懂事，回头我说他们。”
他往前踱了半步，压低了调子。
“更何况……咱们有要事商谈。一个小保镖——”
顿了顿。
“不太方便吧？”
“方便”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林慕妍垂下眼帘，看着方容那张笑脸。
意思很明确了，要谈就把人撂外面，否则免谈。
这老东西平时一副唯诺诺的废物样，关键时候还挺会拿捏。
她微抿了下唇，侧身朝韩铮那边抛了个眼神。
韩铮正双手插兜，松垮垮靠在墙上，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接到那一眼，他挑了下左边那道有疤的眉毛，轻轻点了下头。
没多余的动作，没多余的话。
懂了，就在这儿等。
林慕妍收回视线，擡脚迈过门槛。
方容笑眯眯跟在身后，啪——门从后面合上了。
紧接着，是落锁的声响。
金属搭扣入位的脆响钻进耳朵，林慕妍步子顿了零点几秒。
锁门。
有意思。
办公室不小，装修走的是暗色系豪华风格，皮质沙发、实木茶几、墙上挂着几幅一看就是花大价钱买来装样子的油画。
空调温度偏低，但一股浓郁的熏香味充斥着整个空间，甜腻的，往鼻腔里直钻。
茶几正中央，一只青铜小香炉正袅冒烟。
林慕妍扫了一圈。
沙发上零散坐着三四个男人，有两个她没见过，西装革履。
最左边那个——
“哟，我的好姐姐。”
一个二十六七岁的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她挑了挑眉，嘴里叼着根雪茄，笑得一脸亲热，你可算来了。”
那张脸和她父亲有六七分相似——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下颌线条，只不过年轻了三十岁，多了些精明少了些油腻。
林慕妍的余光往右边一扫，方容正绕过她往沙发那边走，脸上的笑还是那副热络模样。
锁了门，林东石在场，加上这几个不明身份的男人。
今天，怕是没打算让她好走出去。
这个认知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林慕妍反倒松了口气。
敌人亮牌了，就不用猜了。
她施然走到对面那张单人沙发前，拉了拉裙摆，，坐了下去。
右腿搭在左腿上，手搭着扶手，姿态松弛得跟在自家办公室没两样。
“别这幺叫我。”
林慕妍淡淡开口。
“我们家只有我姐姐、我妈妈，还有个混账爸爸。除此之外……”
她偏了偏头。
“没有别人。”
林东石也不恼，吐了口烟雾，靠回沙发，摊了摊手：“随你怎幺说，反正咱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你身上流什幺血，我可管不着。”
林慕妍连个多余的字都懒得给他，直接把视线转向一旁的方容。
“方总，我们的条件，你考虑得怎幺样了。”
方容没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抿了一口，又放下，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
林慕妍等着。
熏香的烟雾在空调的气流里打转，丝缕缕往她这边飘。
那股甜腻的气味越来越重，钻进鼻腔，顺着呼吸往下走。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扇了扇鼻前。
老东西做了总裁，品味还是这幺廉价。
过了好一会儿，方容才擡起头。
“妍妍啊……”他的语速拉得很慢，“老林把我放在这个位子上，那可是对我寄予厚望，我就这幺把位子让出去……”
林慕妍冷哼一声。
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响着，可林慕妍莫名觉得有些热。
她下意识抹了一把额头——干的，并没有汗。
奇怪。
她没深想，继续施压：“方总，我想尹董事长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有诚意了。体面退出，保留集团的顾问头衔，名下的股份一分不动。你还有什幺不满意的？”
话说出口，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那几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冷厉消退了些，尾音往上挑，带了种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绵软。
林东石的眼底闪过什幺东西，一闪而逝。面上纹丝不动，接腔道：“姐，方总也是……”
“我说了。”
林慕妍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砰的一声，杯子都跳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别这幺叫我！”
这句话厉倒是厉了。
可是说完的瞬间……
不对，膝盖发软。
那双刚才还稳稳当踩在十公分高跟上的腿，忽然打了个颤。
身体里升腾起一股燥热，从小腹开始往上蔓延，四肢百骸被一层绵密的热意裹住，骨头缝都在发烫。
林慕妍脸上的寒意碎了个干净。
她一手撑住沙发扶手，强行稳住重心。
方容和林东石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同时露出一个饱含深意的笑容。
不是客套笑，不是商业笑，是那种猎人看见猎物踩进夹子里才会有的笑。
“你们……”林慕妍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腔剧烈起伏，“你们做了什幺？”
林东石朝她竖了根食指，摇了摇。
方容慢悠悠拿起茶几上那只青铜小香炉，凑到面前闻了闻，一脸陶醉：“好闻吧？”
他把香炉放回去，翘起二郎腿。
“这可是林少花了大价钱搞来的好东西。十五分钟起效，专门针对女人，无色无味——呃，好吧，稍微有点味儿，不过我熏香一盖，谁能分辨出来呢？”
林慕妍后退了一步，浑身的血往脑门上涌。
熏香。
从她进门开始就在烧的熏香。
她竟然——
“你们竟然……用药……”
腿间已经泛起潮意，大腿不自觉地并拢摩挲。那股热浪一波接一波，脑子里开始冒出模糊的杂音。
方容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朝她踱了两步。
“林总啊林总，我这个位子坐了五年。五年！尹明兰那个女人天想把我踢下去，可我偏不走。你猜为什幺？”
他自问自答。
“因为我知道，只要手里有筹码——谁都动不了我。”
他的视线在林慕妍身上从到下滑了一遍。
“你就是我的新筹码。”
林慕妍咬了一下舌尖，痛觉带来片刻的清醒。
手摸进口袋，指尖触到手机屏幕，凭记忆按下了一个键。
第一声都没响完，方容已经扑过来，伸手就抢。
她侧身一闪，避了过去，将手机死死护在怀里。
“不安分啊。”方容甩了甩手，“妍妍，别费那个力气了。”
他退开一步，另外三个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慢围过来。
林东石也站起来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扯了扯领带，喉结滚了好几下。
“我听说。”方容扬着下巴，一脸猥琐，“妍妍上大学的时候交过一个男朋友？后来被老林给拆散了。”
他摊开双手，笑得露出满口烟渍牙。
“很久没体验过男人的味道了吧？今天这里好几个呢，让妍妍好回味回味。”
林慕妍后退。
背抵住了墙。
腿在发抖，膝盖几乎撑不住。热意汹涌翻滚，视线开始模糊。
几个男人的身影在眼前重叠、摇晃，每一步都在逼近。
手机也顾不上看。
那一键——到底拨出去了没有？
她不确定。
方容的手伸过来了。
林慕妍闭了一下眼，牙关咬得生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