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认亲宴

车子再次驶入云屏山。

昨天她没有多少心思留意窗外,但今天后座只有她一个人,因此她可以好好欣赏这里的景色。

还没有真正进山,前方的道路便先从城市主路分离出来。两侧的绿化逐渐变得浓密,宽阔的车道一路延伸到山脚,尽头是一座用深灰色石材修建的门岗。

几名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分别守在车辆与人员通道旁,摄像头从不同角度对着驶近的汽车。车牌刚进入识别范围,黑色的栅门便缓缓向两侧打开。

车子越过大门,外面的车流声很快被挡在身后。

道路沿着山势向上,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和银杏。树冠遮住大半阳光,只有细碎的光斑不断落到车窗和路面上。山壁一侧修着整齐的排水沟,路边每隔一段距离便立着一盏造型简洁的矮灯,摄像头和感应设备都隐藏在枝叶与石墙之间,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谢知微靠在车窗边,看见不远处有两名园丁正在修剪树枝。稍远一些的山坡上,一辆小型养护车停在路边,后面放着清理下来的枝叶和工具。

谢知微问:“这座山都是家里的吗?”

司机恭敬地说:“是,这山百年前就被买下来。”

谢知微重新看向窗外。

仅凭文字还是无法展现出这里完整的风貌,她亲眼见过之后才能看清谢家的财力。

她和贺川租住的那套房子,每个月的房租、水电和生活费都要仔细算清楚。空调坏了以后,他们在网上比较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找人修理。贺川换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也要提前攒几个月的钱。

可在这里,连道路两侧的树木有人定期照料,山体需要维护,雨季要疏通排水。那些小楼即便不住人,也依然有人打扫、检修,保持着随时能够使用的状态。

这里还有她尚未看见的工作人员,共同维持着这里日复一日的整洁与安宁。

车子绕过最后一道山弯,眼前豁然开阔。

主楼建在山势最高处,背后是层层叠叠的树木,正面朝向城市。深灰色的屋顶与大片浅色石墙从林间展开,左右两侧分布着数栋稍低的副楼,长廊跨过水庭,将彼此连接在一起。

几株年岁很长的树被完整地保留在建筑之间,枝叶越过屋檐,在水面投下深浅不一的影子。

如果从这里向山下望去,远处城市的高楼都会显得渺小起来。

但是很快地,她发现车子没有像昨天那样驶向主楼,而是沿着侧面的道路继续向下,进入一条被建筑遮住的缓坡。

两侧的光线逐渐暗下来,外面的蝉鸣也被隔绝在身后。感应灯随着车辆驶过依次亮起,照出墙面浅灰色的石材与嵌在地面的引导灯带。

地下车库比她想象中更加开阔,空气里没有令人眩晕的汽油味,数辆车整齐地停在划分好的位置上,另一侧则是外来车辆停放的区域。

司机将车停在电梯厅前:“小姐,咱们到了。”

“谢谢。”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怎幺会有人专门守在这里?谢知微眨了眨眼,心想应该是司机刚刚通知过家里的佣人吧。

谢知微下车时,裙摆被车库里凉爽的风轻轻吹动了一下。

她跟着人走进电梯。

几秒钟后,电梯门在主楼内部打开。

冷气仍旧平稳地铺在皮肤上。她从上车后开始就再也没接触到外面的热气。

有钱人的生活是这样的吗?他们甚至不用感受到真实的气候。

苏明仪和谢宜欢已经在等着她了。

“早上吃的什幺?要不要再吃点水果?”苏明仪迎上来。

“不用了,我现在不饿。”

“这里冷气是不是有点低?”苏明仪擡手碰了碰她的手臂,“手都是凉的。”

谢知微说:“还好。”

谢宜欢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想了半天,才问出一句:“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谢知微对她笑了笑:“挺好的。”

谢宜欢脸颊红扑扑地,躲开她的视线:“我还以为你今天要晚一点回来。”

谢知微笑了一下:“不会的,反正过两天还可以回去。”

苏明仪牵着谢知微往主楼侧面走:“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月底家里准备为你办一场认亲宴。”

谢知微转头看她:“认亲宴?”

“嗯,还有两周。”苏明仪说,“时间是有些赶,但该通知的人今早都已经通知了。主要是家里的亲戚,还有一些经常往来的政商界的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要是不喜欢太多人,我们可以再缩小一点。”

谢知微问:“我都可以,只是时间这幺赶,酒店已经定好了吗?”

“就在家里的迎宾楼里办。”苏明仪说。

听她这幺说,谢知微才想起来,原作里确实有这幺一场认亲宴。只是原作中的谢知微性格冷漠,也很排斥这种大场面,因此宴会本身着墨不多。

它存在的主要作用,是让谢宜欢黯然神伤,再由谢怀序安慰她,推动两个人的关系。

苏明仪又说:“宾客名单和宴会布置还在最后确认,不过你的衣服要尽快选。宴会当天的礼服需要订做,我已经叫了设计师来家里,我想着既然都叫人来了,除了礼服也给你买点日常穿的衣服。”

谢知微有些不解地道:“我房间里不是已经有很多了吗?”

“那些都是按常见尺码准备的。”苏明仪解释,“而且,你自己挑喜欢的更好呀。”

谢知微问:“现在吗?”

“已经到了。”谢宜欢说,“在一楼试衣厅。”

她们穿过一条走廊,墙面挂着几幅色调柔和的油画。走廊尽头有两扇向内打开的双门,门边站着一名佣人。

门被推开后,里面的人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

谢知微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墙面用了接近象牙白的颜色,中央铺着一张浅灰色地毯。靠里的整面墙都是落地镜,镜前搭着一处不高的平台,左右两侧各立着一面能够调整角度的穿衣镜。

几组沙发和单人椅围着矮桌摆在窗边,另一侧则整齐立着十几排带滚轮的衣架。

衣架上已经挂满了衣服。

柔软的连衣裙、剪裁利落的套装、针织衫、半身裙和薄外套按照颜色与用途分开排列。旁边的长桌上放着鞋、手包、丝巾与首饰盒,几只打开的皮质箱子里整齐收着面料册和配饰。

靠墙有三扇独立的门,其中一扇半开着,能够看见里面的沙发、梳妆台和单独的穿衣镜。

厅里站着十来个人。

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套剪裁简洁的米白色西装,看见她们进来,立即带着身后的人迎上来。

“夫人,两位小姐,上午好。”

她先向苏明仪问好,又看向谢知微:“您好,我姓沈,负责品牌在国内的高级客户服务。今天带来的款式已经按照您的年龄和日常场合做过一次筛选,风格与颜色都准备得比较全面,您可以先看看,有任何不喜欢的地方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说完,身后的助理便将最靠前的一排衣架推了过来。

第一排大多是轻薄的夏装,再往后还有尚未上市的秋季系列,吊牌上没有标价,只挂着写有编号的小卡片。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离她最近的一条粉色连衣裙,面料柔软,裙摆垂下来时几乎没有多余的褶皱。

沈经理立即让助理把衣服取下来:“这件是桑蚕丝混纺,颜色还有粉蓝和浅杏。如果您喜欢这个版型,可以按照您的尺寸重新做,也可以更换面料。”

另一名工作人员已经拿着平板记下了款号。

谢知微认真地挑选起来。

谢宜欢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忍不住说:“那件粉色裙子还有同系列的短外套。”

沈经理立即示意助理去拿。

外套送过来以后,谢宜欢站起来,将它搭在谢知微肩前比了比:“这个颜色适合你。”

谢宜欢又补充道:“我只是建议,最后还是你自己选。”

“我也很喜欢这个颜色。”谢知微说。

谢宜欢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她很快又指向另一排衣架:“还有那边那条裙子,你皮肤白,穿这种颜色应该也好看。”

她刚才还站在旁边装得不太在意,可是一旦开始挑衣服,话便渐渐多起来。

苏明仪坐在沙发里看着她们,神情也一点点放松下来。

若是为了亲生女儿,就将谢宜欢排除在这个家之外,他们自然是做不到的,但对谢知微的亏欠却让他们担心不已,因此看到两个女孩相处和谐,苏明仪感到十分宽慰。

日常衣服选完以后,工作人员又拿来鞋子。

有人蹲下来替谢知微量脚长、脚宽和脚背高度,另一边的裁缝则拿着软尺记录她身体的围度。

沈经理告诉她,今天选中的成衣会先送去修改,最快明天便能送回来;需要重新制作的款式则会分批完成。以后每一季的新款上市前,品牌都会根据她的喜好提前筛选,再送到谢宅由她挑选。

随后几排礼服被缓缓推了出来,每一件外面罩着半透明的防尘衣袋。工作人员依次拉开拉链,露出层叠的薄纱、细密的刺绣和在灯光下微微闪烁的珠饰。

站在后面的女人走上前来:“谢小姐,我姓周,负责您这次宴会礼服的制作。”

她示意工作人员将最前面的几件礼服推近一些:“这些都是根据您的年龄和宴会的场合提前筛选出来的。您先试穿,确定喜欢的版型,之后再按照您的尺寸重新制作,颜色、面料和装饰也都可以调整。”

工作人员将礼服一件件取出来。

谢知微挑了几件试穿,谢宜欢也从沙发上起来,跟着她一起看。她们一个站在镜子前,一个拿着面料和装饰样片比来比去,偶尔因为领口、裙摆或颜色意见不合,又很快将不合适的衣服推到一旁。

最后,谢知微的目光落在一条粉蓝色礼服上。

它的上身采用贴合腰身的立体剪裁,银白色的刺绣从腰侧一路向上翻卷,在胸前形成高低错落的领口。裙摆则由数层深浅不同的粉蓝色面料交叠而成,边缘自然起伏,一层压着一层,像海浪正在她脚边不断涌开。

细小的钻石点缀在翻卷的边缘,灯光照过来时,亮光随着裙摆的纹理一寸寸移动,如同阳光落在海面上。

“这个好看。”谢宜欢先开口。

谢知微伸手碰了碰裙摆。柔软的面料从她指间滑落,下一层又随之轻轻荡开。

“我也喜欢这个。”

周经理让人将礼服取下来:“这件的颜色和版型都可以重新调整。您可以先试穿,之后再按照您的尺寸制作。”

谢知微换上礼服,从试衣间走出来。

样衣的腰身略微宽了一些,裁缝从她身后暂时收紧,原本隐藏在裙身里的轮廓便显露出来。粉蓝色衬得她的皮肤愈发白皙,银白色的浪花沿着身体向上翻涌,只露出纤细的肩颈与锁骨。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层层裙摆前后错落地荡开。

谢宜欢绕着她看了一会儿:“就这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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