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单元门前停下时,已经快九点了。
她下车前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接我就好。”
司机点头应下。
和谢家那座山上始终明亮安静的道路不同,这里到处都是生活留下来的声音。楼上传来电视声,远处有人拖着凳子,电动车从她身边经过,带来一阵热风。
楼道里的感应灯不太灵,谢知微跺了一下脚,灯才慢慢亮起来。
她走到门前,还没来得及拿钥匙,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他已经换掉了白天穿的衣服,身上是一件洗得有些发软的黑色短袖,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意。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两秒。
“进来。”他说。
谢知微走进屋,门在身后关上,老旧空调运行的嗡鸣声重新落进耳朵里。屋里的温度还是有些高,空气中却有淡淡的西瓜甜味。
她弯腰换鞋,贺川站在旁边一直看着她。
“看什幺?”谢知微问。
“没什幺。”
她笑笑说:“想我就直说呀。”
贺川没有回答,谢知微换好拖鞋,站起来时,他才伸手接过她斜挎着的包,放到门边的柜子上。
谢知微跟在他身后走,看见原本铺在客厅地上的被褥已经收了起来,只在墙边留下一个卷好的薄垫子。
谢家人来之前,贺川还担心收拾得太干净,会让人看出两个人平时根本没有分开睡,所以才准备了个铺盖做做样子。
谢知微在餐桌边坐下:“西瓜呢?”
贺川打开冰箱,把里面的盘子拿出来。
保鲜膜揭开后,切好的西瓜已经重新冰过,表面凝着一层细小的水珠。他拿了两把叉子,将其中一把放到她手边。
“不是说不冰了吗?”谢知微笑着问。
贺川坐下说:“你要回来,又放进去了。”
“我要是不回来呢?”
贺川低头插了一块西瓜说:“不回来,我就都吃了。”
谢知微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拿走他叉子上的那块,放进自己嘴里。
贺川不会和她讲,从她离开以后,他一直在看手机。
消息发得太频繁,怕她觉得自己烦,不发又不知道她什幺时候回来。太奇怪了,明明之前还每天怎幺发消息都可以,如今却不知道要怎幺给她发,频率才能恰到好处。
西瓜切好后又重新放进冰箱里,客厅的灯也一直开着,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窗边。
这房子不是很小吗?以前他也会觉得他们两个住着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可是她走后,这里又空又冷清。
谢知微又吃了一块西瓜,转过盘子,把更红的那边推到他面前:“吃啊。”
“给你留的,你多吃点。”
“这幺多我吃不完。”
平时就是这样,好吃的他紧着她吃,她却一定要分享给他。
贺川才终于笑了笑。
他平时总是冷着脸,狭长的眼睛看人时冷冷的,右边眉尾那道浅疤更让他显得不好招惹。可这并不妨碍他长得极其出挑。眉骨高,鼻梁挺直,脸型偏窄,下颌线利落,五官有种未经修饰的野性。
这张脸仿佛只有嘴唇是柔软的。
但是他笑起来时,原本绷紧的轮廓跟着松开,显出一种张扬的漂亮。
黑色短袖贴着宽阔的肩背,露出常年在外面干活晒出的麦色皮肤,手臂搭在桌边时,肌肉线条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谢知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贺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又看什幺?”
谢知微撑着下巴说:“看你好看,越看越觉得我吃得真好。”
他低头叉起一块她推到面前的西瓜,咽下去后才慢吞吞地说:“就会哄我。”
谢知微吃得差不多了,就去洗了个澡,换上吊带睡裙贴到贺川身边躺下。
贺川侧过身,将手臂垫到她颈后。
他没有立刻抱她,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梢落到脸上。
谢知微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还不高兴?”
“没有。”
“那亲一下。”
贺川听话地低下头,他的嘴唇贴上来时很轻,只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便要退开。谢知微却勾住他的脖子,将他重新拉了回来。
两人的呼吸贴在一起。
她张开嘴,含住他柔软的下唇慢慢吮了一下。贺川的身体随之绷紧,原本放在她腰侧的手终于收拢,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他的吻也逐渐重起来。
舌尖从她唇缝探进来,卷住她的舌头。谢知微仰着脸回应他,手指插进他的短发里。
床很窄,两个人躺在这里时总是要挨得严丝合缝。
贺川的胸膛贴着她,隔着薄薄的布料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他吻得专注,呼吸越来越沉,手掌却始终只安静地扣在她腰后。
谢知微被他亲得有些喘不过气,偏过脸躲了一下。
贺川停下来,鼻尖仍然抵着她的脸颊。
谢知微看着他:“现在相信我会回来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动,说:“今天回来了,明天呢?以后呢?”
谢知微摸着他耳后的头发:“以后我会有很多事要做,你要陪我呀。”
贺川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你不要忘记我们这一路是怎幺过来的,”她蹭蹭他的脸,“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家。”
谢知微说完,亲了亲他的耳朵。
贺川的呼吸顿时重了一下。她明知道这里是他的敏感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缓慢地蹭过去,又在耳垂上吮了一下。
贺川喘了一下,托住她的脸,将她重新带回自己面前。他含住她的嘴唇,舌尖直接探进来,压着她的舌头反复纠缠。谢知微呼吸很快被他亲乱,只能攀着他的肩膀承受。
床垫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声响。
贺川将她压在身下,手掌贴着她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裙缓慢摩挲。
谢知微仰着脸亲了他一会儿,忽然将手伸到他衣摆下面。
她的掌心贴上他发热的腹部。
“衣服脱了。”她说。
贺川坐起身,抓住衣摆从头顶脱下来,黑色短袖被随手扔到地上。
屋里的灯没有关,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膛和腰腹都带着长期劳作留下的力量感,皮肤是均匀的暖麦色,只有被衣服遮住的位置稍微浅一些。
他的身上留着不少旧伤。左侧肩头有一道已经褪成浅白色的疤痕,胸口靠近锁骨的位置留着一块不规则的疤,手臂和腰侧则散着许多更细小的痕迹。
谢知微撑着身体坐起来。
贺川低头看她的手指落到自己肩上的伤处。
“这是在老家救我时摔的。”她说。
那时她的养父林广成喝醉了,把她锁在屋里打。贺川从后院翻墙进来,落地时踩断了堆在墙角的木板,肩膀被翘起来的铁钉划开一道很深的口子。
他还没来得及处理伤口,就先去撬她房间的门。
谢知微的指腹沿着那道浅白色的痕迹缓慢划过,又落到他锁骨下方那块不规则的疤上:“这个是在工地烫的。”
贺川十七岁那年在工地做小工,有一次帮人扶着钢架,切割机迸出的焊渣从领口掉了进去,被衣料压在锁骨下方。等他放开钢架,将衣服扯开时,皮肤已经烫伤了一片。
回来以后,他只说被火星溅了一下,没什幺大事。
还是谢知微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掀开他的衣领,才看见那片皮肤已经起了水泡。
她低下头,在那块疤上亲了一下。
谢知微没有停,手指继续滑到他右臂外侧那道细长的疤痕上:“这是三年前,你晚上去仓库卸货,被木箱上的铁皮划的,缝了七针。”
她盯了他一会儿,捏了捏那块已经愈合的皮肤:“回来以后骗我说没事,第二天发烧了才肯去医院。”
贺川不说话了。
她的手又落到他的腰侧。那里有一道颜色很淡的疤,比周围的皮肤稍微凹下去一些。
“这是送外卖的时候摔的。”谢知微说,“下雨天,前面的车突然刹车,你连人带车撞到护栏上。”
贺川垂眼看她:“你怎幺都记得?”
“你的事情,我当然记得。”
谢知微的指尖停在那道疤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你每次都觉得不严重,不想告诉我。”她说,“可你身上哪里多了一道伤,我会不知道吗?”
“老是这样,什幺都不和我说,让我一直担心你。”她看向他,“你是故意的吗?要我醒着想你睡着也想你,上课想你下课念你,脑子里都只有你啦。”
贺川被她逗笑:“嗯,就要你想我。”
她搂住他的脖子说:“贺川,以前那幺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我们共苦过,以后也要一起甜的。”
贺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说:“好,一起甜。”
吻重新压了下来。
他含住她的嘴唇,缓慢地磨过唇峰,又沿着她的下唇反复吮吻。谢知微仰起脸,手指扣进他的短发里,任由两个人的呼吸在狭窄的床铺上纠缠得越来越乱。
贺川的手掌从她腰后移到侧腰。
隔着柔软的睡裙,他一点点抚过她身体的轮廓,掌心经过的地方逐渐发热,谢知微靠在他怀里,呼吸也跟着变得轻而急促。
她擡腿缠住他,贴得更近。
贺川的吻落到她的下巴,又顺着颈侧往下:“你今天想做吗?”
“嗯嗯。”她说,“我想你。”
贺川重新低下头。
他的手沿着裙摆缓慢探进去,掌心贴上她的皮肤。谢知微的身体一颤,擡手关掉了床头的灯。
房间暗下来,只剩窗外模糊的光。
窄小的床铺轻轻晃动,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声混在老旧空调的嗡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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