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硕｜有个傻瓜弟弟该如何欺负

地球变化得可怕，今年冬天居来的特别早。手掌撑着下腭，微微倾头侧颜，望向由玻璃隔绝的打气，窗面起了一层薄雾，是湿冷空气凝结的小水滴聚集成模糊。

尹净汉单手将中分于额前的浏海向后撩去，耳边是枯燥无味的课程重点，睡意从踏入教室的那刻便开始酝酿，即使在室内依旧能感到寒意，他将自己脱去放置背后的厚外套穿上，温暖在衣物的隔绝而逐渐环绕躯体，那令他想到一个人——和此刻同样温暖的傻瓜。

滋滋。手机突然在牛仔裤口袋里震动几下，这样短暂的频率，大概是消息吧。尹净汉掏出手机并亮屏，一则语音频息发送而来。

碍于上课以及懒得从包里拿出耳机，他滑开锁屏，快速打了几字：我现在不能听语音。

滋滋。几乎是秒回的速度，对方又传来一则消息：今天早上有课？

『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我们应考生ㅎㅎㅎ』

『在放松嘛ㅋㅋ我是要问哥，今天晚餐想吃什幺？』

『你想吃什幺呢。』

『我不是总看你的吗……』

不回了。尹净汉在回复最后一条消息后，刻意跳出对话框来，等待对方一样速度特别快的回应。看这没有温度的话语，尹净汉却能强烈感受到，那人委屈地翘起嘴，嘟囔的模样格外可爱——李硕珉真是傻瓜。

尹净汉瞥了一眼对方的大头贴，照片上有两个人，一是留着金发中分的尹净汉，另个则是温顺着棕色浏海的他——李硕珉，尹净汉的学弟，正确来说，是高中时期的学弟。

今年升大三的尹净汉，已然习惯比起高中，宽松许多的大学生活，而李硕珉这个可爱的小学弟，正是即将面对大考的应届考生。

与李硕珉怎幺认识的呢？大概要从三年前说起，也就是李硕珉刚成为高中新鲜人，而尹净汉也蜕变成老屁股的那年暑假。

新生训练时，身为某知名社团干部的尹净汉，在升上高三、华丽卸下干部职位后，特意来到学校大礼堂闲晃。

一是为了看下届干部有没有认真招生，二是为了找寻好看的小孩纳为所有——不，是善待他们，三是因为……尹净汉真的很闲。

枯燥乏味、徒留书香的猛读温习，让讨厌被烦闷的尹净汉忍受不了，毅然决然地翘掉自己最不喜欢的补习班数学课来到学校。

好巧不巧，当时李硕珉戴着一副傻瓜眼镜，呆板的要命，尹净汉原先看他那副无聊的模样，便将要踏出的脚步收了回来，可在李硕珉取下眼镜，以运动服擦拭镜片的那刻，尹净汉清楚地看见李硕珉那张未受屏蔽的脸庞——

「嗨，你是几班的啊？」

「……」小学弟慌忙地戴上眼镜，仿佛受到惊吓似地不敢说话。

尹净汉撇了撇嘴，心想：是个内向的孩子？他试图收回方才稍微热情的模样，敛起疯癫随性，控制颜面表情，轻轻地勾起嘴角，换上与刚刚不太相同的语气，说「我是已经高三的学长，你现在是几班的啊？」

「我是十七班的。」尚未完全变声的嗓音格外特殊，粗糙之间带有稚气，声线偏高却不完全像女孩。尹净汉颔首，暗自为这名学弟的声音给予肯定「我是尹净汉，以后有什幺需要帮忙的，学长可以帮你。话说，你叫什幺名字？」

学弟一下子接受太多消息，在尹净汉话语结束后，独自缓冲几秒，似懂非懂地点头，现在则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能是太怕生了。

「如果不愿意告诉我也没关系啦，反正——」

「李硕珉，李硕珉……我叫李硕珉。」小学弟慌乱的模样，那急忙解释的口吻，都在证明着他并非不愿意告知尹净汉自己的名字，尹净汉在李硕珉的眼里感受到一股很强烈的崇拜感。

该不会，这幺容易就钓到一个好看学弟了吧？尹净汉窃喜自己美貌的同时，欣赏着李硕珉有些畏缩的神情。哎呀哎呀，小学弟内心得有多慌张呀，肯定怕学长偷偷厌恶他吧。

「硕珉呐，我觉得你拿掉眼镜比较好看耶。」

「……真的吗？」

「没人说过吗？」

「没人特别说过我好看，可能是我比较不喜欢特别打扮吧，话说能被学长说好看，我有点受宠若惊，哈哈哈……」

话变多了呢。尹净汉看见李硕珉因为自己的一句称赞而敞开心胸，原先绷住的脸色，也变得轻松许多，嘴角自然地勾起，白牙闪耀着。

那天，尹净汉诡异地把自己的通信信息给了李硕珉，平常他再怎幺想找好看的小孩，也不会傻到把自己私人通信给对方——大抵是李硕珉纯真的可爱吧，就跟傻瓜一样。

随着时间流逝，由尹净汉开头的问候，直至现在的李硕珉永远主动，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已脱离所谓的学长学弟那种普通的关系。

说实话，应该是一股打从心底想依靠的感觉吧，无论是尹净汉想依靠李硕珉，或者是李硕珉想依靠尹净汉，两人都谨守着这段暧昧的距离，谁也没跃矩。当然，有所进展这件事，尹净汉也是没多想的。

只要李硕珉还能继续当自己可爱的傻瓜弟弟，似乎就足够了。

午后，正巧已到放学时间，尹净汉提着一简约帆布包，里头装了几本徒增重量的参考书，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滑着手机，等待那个上课玩手机的小笨蛋出来——

「为什幺不回我消息啊……」一委屈口吻传来，尹净汉擡眸，身穿学校制服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兴许是因为还在长大年纪，身高似乎比几个月前更抽高许多，虽然尹净汉昨天才见过李硕珉而已。

李硕珉把尹净汉的手机抢了过来，快速地暗下屏幕并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尹净汉挑起眉，一脸无解地看着李硕珉的动作，说：「没收我手机？」

「我们难得一起吃饭，别科技冷漠嘛。」

「什幺话，我们昨天才见过，你忘了是谁昨天教你数学的吗？」

「你确定是你教我吗？是我教你吧……」李硕珉得意地露出微笑，自信的很，仿佛在嘲笑尹净汉多年不再碰基本科目的脑袋，已经不如现在的高中生似的。

尹净汉原地跳起，单手勾上李硕珉的肩膀，四日彼此身高相距不多，但尹净汉还是喜欢这样跳起来搂李硕珉，你说为什幺？因为这样要承受的瞬间压力更大，被小弟弟鄙视，他能不反击吗？

「吃什幺？你哥肚子饿了。」

「看你啊，我不是都说看你了。」

「今天我想看你想吃什幺嘛。」

果然是笨蛋，连挑个地方吃饭，都能选在室外的小吃摊。尹净汉暗自抱怨着，身上的厚重外套似乎也快要撑不住这般寒冷，不过——李硕珉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制服外套，没有手套和围巾保护的家伙，还敢在逐渐变冷的晚上，到外头吃饭。

尹净汉迳自地将身上厚重的外套褪下，站起身走向李硕珉，轻轻地将衣物覆盖在李硕珉的肩上，见那人反射性地要拒绝，尹净汉多出了力气向下压：「盖着，不是每个傻瓜都不感冒的。」

「哥……是真的忘了今天什幺日子吗？」

「什幺日子？」尹净汉搓了搓自己的手掌，并捧起装有温热汤品的碗，感受透过碗而传递的温度，一边为李硕珉的提问感到疑惑，一边缓缓地饮热汤入肚，温暖肠子。

李硕珉瞥了一眼自己的表，后又对桌上即将吃完的饭菜，仿佛一切都在自己预料之内似地摇摇头，让尹净汉多吃一点，还不忘给尹净汉道歉，后头却又补一句：哥会很喜欢的。

完食结帐后，两人走出小吃摊的棚子，外头的温度比里头又降了几度，尹净汉看比自己高几公分的小孩，即使套着外套，却还是偷偷揉捏着手掌，试图以疼痛带来温热。

尹净汉发现傻瓜故作男人的小动作，一把地牵上他，并扣入手指之间，彼此温度借由手掌贴近而传递。将两人他手掌，塞进李硕珉身上的、尹净汉的外套口袋里。一滴、两滴，由天缓缓下了洁白雪晶，尹净汉感到惊奇地仰起头，望见雪的那刻，兴奋地喊道——「是雪！」

「果然赶上了。」李硕珉悠悠地说着。

尹净汉发现彼此的双手有逐渐贴近的倾向，温度愈渐炙热……尹净汉正努力地回想今天的日期，二零一七年十月四日……没错啊，通常这个月份不会下雪的。

等等——「生日？」

「尹净汉，生日快乐。」李硕珉一把将尹净汉揽入自己的怀抱里，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今天是尹净汉的生日，就连尹净汉都忘的干净的生日。莫名的感动由内心深处开始酝酿，翻天覆云着，让尹净汉想哭却又高兴到不想哭。

「为什幺要用雪啊，真的是……」

「这可是初雪呢，我特别查过今年何时可能会下初雪，预测期刚好有你的生日，我就想碰碰运气。」李硕珉把尹净汉搂得更紧了，似乎对于此般的亲暱，期待已久了吧「人家说，初雪要和喜欢的人一起看才行。」

闻言，尹净汉的双眸猛地睁大，后则弯出一美丽月牙，眉毛欢喜得很，双手捧起李硕珉的脸庞，捏了捏李硕珉可爱的脸颊肉。

「为什幺想和我看初雪？」

「哥，你是装不知道还是——」

「我什幺都不知道——不知道——」

「尹净汉，我喜欢你。」李硕珉的手掌复上尹净汉的手背，深情万分，当年被尹净汉嫌弃的眼镜早就被李硕珉打入冷宫，双眸里戴着的透明隐眼，毫无屏蔽地让李硕珉精雕的脸庞完整显现在自己面前——「我们硕珉真好看，可是怎幺办，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

尹净汉永远记得李硕珉此刻铁青的脸蛋，逐渐皱起的眉梢诉说着不满，双手缓缓地松下，无力地妄图把尹净汉替他披上的外套取下——「是我太自作多情了。哥，生日快乐，抱歉，让你生日还经历这种事情——」

李硕珉失落地转过身子，踏着沉重的脚步，一团温热逐渐聚集于眼眶处，直至后头传来急促的快步声，一股猛烈的拉力将他的身子整个转了过去，胸前的制服领带遭对方扯去，正想说话时，那双唇便被粗鲁地堵上。

舌头窜进温热口腔，与外头低温形成对比，对方的双掌抚上李硕珉的脸庞，更加逼近体亲吻，掠夺彼此理智里残存的清醒，最终在李硕珉呜咽求饶下，中断着唾液相牵、色情万分的吻。

「哥……」

「李硕珉，以后话要听完。」

「可是——」

「傻瓜，」那人再度扯过李硕珉的领带，带有宠溺地望着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眸「我不喜欢你，但我爱你。」

尹净汉觉得自己大概是脑袋退化，才会爱上这幺一个不解风情，又迟钝万分的傻瓜。

可是能怎幺办呢，看着眼前这个家伙因为自己的告白而高兴的模样，心里那股后悔便逐渐消散。

有个傻瓜弟弟该如何欺负？

「净汉哥，你真的爱我吗！」

「真的，真的，是真的。」

既然都是傻瓜了，还是乖乖用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