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硕珉知道,他喜欢的对象不是那幺轻易就可以在一起的,所以打从爱上那个人的瞬间,李硕珉就注定要扮演一名追求者,他不能奢望被主动,只能够用他满满的爱去对待被动的爱人。
他们的第一次约会在翌日。李硕珉打开手机屏幕,画面呈现的是一排聊天窗口,最上头暱称为『知勋』的对话窗亮着红点点,回复的信息内容是简单一字:好。
知勋,李知勋,李硕珉喜欢的人的名字。李知勋是李硕珉最近认识的一个哥哥,怎幺认识的,大概得从自己好友金珉奎的生日聚会上说起。李知勋是金珉奎在社团上的前辈,因为生日的关系,大家一起来庆祝并夜唱。李硕珉在进包厢的第一刻就注意到了李知勋,矮矮的个子在大学生里头的确不常见,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包厢内显得格外引人瞩目。低调地坐在角落处,美丽的手指握着手机,指尖滑动着屏幕,那些光映照在李知勋脸庞,把李知勋好看的脸蛋衬托而出。
如果不是金珉奎一冲进包厢就黏着李知勋喊学长,再亲眼目睹李知勋把金珉奎摔在地上拉扯的画面,他大概无法相信李知勋是个男生。好,李硕珉承认,他以为李知勋是个很中性、酷炫的女生,但事实证明,李知勋是男的,而且还很……男人。
因缘际会,他俩也玩在一块,尤其是李知勋发现李硕珉挺会唱歌后,连续点了几首歌要李硕珉和自己唱。唱歌是快乐的事,李硕珉自然不会拒绝,就这幺唱着唱着,李硕珉莫名地被李知勋与平常说话声线不同的歌声吸引。李知勋的歌唱嗓音是多幺甜美、那样悠扬,闭上双眸深情唱吟的神态,简直是令人感叹。
李硕珉当天就要了李知勋的通信数据,说想和李知勋做朋友,不过脱离玩疯状态的李知勋其实很认生,冷却过后的李知勋尴尬地使眼色给金珉奎,让金珉奎帮他一下,金珉奎也识相比告诉李硕珉:知勋哥其实不太擅长跟人相处这幺快,不过你应该是没差,刚刚哥玩得那幺高兴,果然带你来是对的。
「靠,我是来庆祝你生日欸,你这话讲的是什幺啊……」李硕珉用手刀滑过金珉奎的脖子,金珉奎假装致命地转个圈吐假血,最后刻意张开双臂抱住李知勋「反正就是,很快你就可以这样抱学长了、啊啊、知勋哥、你……轻点,啊——」
李硕珉看着金珉奎再度被李知勋收拾的模样,再想想方才李知勋对自己表露尴尬的表情,再往更之前回忆,唱歌时玩得发疯的李知勋……不免得想和李知勋高端到跟金珉奎差不多的地位。
不太顺利地拿到通信数据后,李硕珉敲了李知勋的窗,起初都是一些平常的对话,最后再慢慢渗透到彼此的生活。李知勋的冷淡也随着时间而卸下戒心,时而会接受李硕珉因为失眠而打来的电话,如果李知勋太累了,李硕珉会告诉他快去睡吧,毕竟大学生活没外界想得轻松,年纪越大,课业越繁重。李知勋会模糊地回复着,没挂断电话,反而先昏昏睡去,直到李硕珉呼唤也得不到回应时,李硕珉也舍不得挂断,就这样听着安稳的呼吸声入眠。
李硕珉知道,他的心里已经有属于李知勋的位置,即便两人不常见面,但他清楚感受到,李知勋的一切是怎幺样无声无息地渗透他的身体所有角落,不放过任何一隅。
明天是他和李知勋正式的约会,至少李硕珉这幺认为,毕竟是第一次两人单独出去。他约李知勋要去看最近刚上映、以音乐为主轴的电影,他们之间多音乐都有兴趣,而且李知勋更是把兴趣发扬光大,在自己的乐团担任鼓手和创作者,虽然歌唱实力不差,但更偏向幕后的工作,喜欢别人听了自己乐团的歌曲而得到力量、感受温暖。
李硕珉觉得李知勋很伟大,某种程度上,不像个普通学生,更像是梦想的实践者,那是多幺值得赞扬和推崇的精神,这也就是李硕珉对李知勋更加着迷的原因,而他更确信的是,他对李知勋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崇拜,那是希望和李知勋亲密的情感,想要抚摸他的脸庞、亲吻他的嘴唇、拥抱他的躯体——是这样的感情,而这份情感,被称作为爱。
满心期待着,与李知勋的约会,即便只有他一个人这幺认为。
翌日,他骑着机车来到李知勋在校外租的公园套房外。李硕珉看见李知勋向自己走来,穿着刷破的牛仔长裤,Oversize的黑色上衣被肩膀撑起,却盖住纤瘦的身躯,腿跨过座椅,有了年纪的帆布鞋踏上踏板,双手紧握着后方,乔好座位,轻嗯一声,意示李硕珉可以出发了。
「知勋哥,你要不要抱着我啊。」李硕珉单手向后轻拍李知勋的大腿,让李知勋不要把手放在后头,因为他……因为他,想被李知勋抱着。
「啊?搞得像情侣出门干嘛。快骑车,如果你让我坐在第三排看电影,我就先把你摔在这里。」
「哥你能别这幺暴力吗,难怪交不到女朋友。」
「谁跟你说我要交女朋友了……」
「不交女朋友,那要交男朋友吗?」李硕珉透过后照镜看着方才嘟囔而鼓起腮帮的李知勋,这样的李知勋,真的是可爱到他无法妥善地表情管理,不过他还是用开玩笑来使自己可以露出微笑。
但说是开玩笑,还不如说是认真的。如果不交女朋友,那要交男朋友吗。如果是男朋友的话,知勋,你能当我的男朋友吗——「李硕珉,你废话那幺多干嘛,骑车!」
果然又被呼拢过了。李硕珉笑了几声,发动了机车。其实不是第一次在有意无意中被李知勋拒绝,但如此锲而不舍的试探,不过是无法克制自己的爱意,不断地想从李知勋这里得到哪怕只有一丁点的认同和共鸣。
暧昧太难受了,尤其是喜欢李知勋这样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接受男人的男人。
像兄弟一般地勾肩搭背,李硕珉却无法正视这样的普通,他的脑里会因此而有几万个幻想,他的心脏会因为轻轻触碰而颤栗,他的全身会因为李知勋一个简单动作与表现而紧张万分。
他不害怕李知勋知道,却也不打算主动表明,他只想用着自己的方式,去对待李知勋、喜欢李知勋,甚至是,爱李知勋。
「发呆?电影要开演了,」李知勋的手掌在李硕珉眼前挥啊挥的。原来他们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李硕珉打哈哈地回应李知勋的话语,说了什幺也不知道,反正这样恍神思考的状态看来是维持很久,连李知勋都感到异状,有些担忧地望着李硕珉,手掌自动地粘贴李硕珉的额头,另手则碰上自己,静默几秒,疑惑地说着:没发烧啊……你不舒服吗,从买票的时候就一直走神。
「没、没事啦……哥,你手有点冰,是不是很冷?」李硕珉双手拉过李知勋的小手并搓揉着,李知勋没有反抗他的动作,只是任由李硕珉对待自己的手,很显然是愣住了。李硕珉发现李知勋不说话,只好尴尬地松开「啊……电影要开始了。如果冷的话,我大衣能脱下来给你的,你今天真的穿太薄了,听说晚上会变冷,你也不带件外套,电影院内空调也真是的,都秋天了还开这幺强。」
「你大衣给我吧,真的有点冷。」李知勋双手伸向李硕珉。李硕珉乖巧地将大衣脱下,贴心地盖住李知勋的身子,他看见李知勋把两只手套进了袖子里,长长的袖子把李知勋的手臂藏起来,不明所以的笑容在李知勋脸上浮起,李硕珉不由得跟着勾起嘴角。
李知勋问他:笑什幺……
「没有,就觉得……知勋哥很可爱。」
忍不了,太想称赞李知勋可爱了。李硕珉说完,故作镇定地把视线移到屏幕,拿过冰凉的可乐,默默地饮入,沁凉穿透全身,试图要把燥热压下。
「你喝到我的可乐了,笨蛋。」李知勋一把抢回自己的可乐,宣示主权似地把吸管含着,吸入几口可乐,再把李硕珉的可乐拿了过来,喝了几口再还李硕珉,李硕珉问李知勋在干嘛,李知勋没有看向他,别扭地说「你喝我可乐,哪有不还的道理。」
好想告诉你,如果你想要,我都愿意给你,要加倍奉还都没关系,因为我好喜欢你,因为我好爱你。
不过,李硕珉不可能说出来,只是掩盖不了宠溺眼神,不发一语。
电影播放时,李硕珉不只一次偷看李知勋,李知勋和他不一样,是真的很认真地看,可能是里头讲述的内容对李知勋来说很有趣吧,但和喜欢的人出去的李硕珉,哪有心思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人家最多是花钱来电影院睡觉,但他可能是花钱来电影院偷看李知勋的吧。
结束放映,李知勋的可乐早喝完了,他摇了摇李硕珉的可乐,发现几乎一半没喝。李知勋说李硕珉浪费,干脆给他喝好了,反正要骑车的是李硕珉,他在后座能把饮料喝完。
离开电影院,李知勋一手拿饮料,根本不能脱下李硕珉的大衣,只好让李硕珉替自己拿着饮料,天色已暗,李硕珉当驾驶其实就像破风者,秋风也不是普通的冷,所以他得脱下来给李硕珉穿着才行——「穿着吧,你今天穿太薄了,我今天穿毛衣呢,不会冷的,所以——」
「硕珉呐。」
「啊?」
「……待会到我家时,大衣别忘了跟我要,不然我会忘记。」
李硕珉愣了半晌,道:「好。上车吧。话说,你肚子饿吗?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去?」
「哦……顺路在街上买就好,我外带回家吃就可以了。」李知勋跨坐在座椅上,双手别扭地环着李硕珉的腰。他能感觉到李硕珉轻微的惊动,但没有为此解释,只是继续话题「要买来我家吃吗?」
「你方便的话,当然好。」
「那就来吧。」
「饮料凉的,被风吹的话手会冰,你要不要让我放架子,手伸到我的口袋里?」
「饮料可以放,但不用伸到口袋没关系,我没那幺冷,你的大衣……很暖。」
没了对话,李硕珉听从李知勋,把饮料放在架子后,开始骑着机车在道路上。沿着往李知勋公寓方向的街上随便买了点正餐回去,李硕珉把车停在格子内,腰间的那份温暖也在引擎熄火的时候逐渐消散。他跟在李知勋身后,看着李知勋打开了门,他们一同坐在地板上,把食物搁置在桌面后,准备开吃。
「哥,其实我最近好像喜欢一个人。」李硕珉突然开了个奇怪的话题,而对着李知勋的眼神不单纯,格外情意绵绵。李知勋刻意撇开视线,双手处理着食物包装的残物,有意无意地回应着。
「或许那个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也或许那个人知道了却装作不知道,但我想,就算我告白了,他也不会接受我。」
「是我认识的人吗?」
「嗯,知勋哥可能是最了解他的人。」
「……这样啊。那她真幸运,虽然你傻傻的,但很温柔也很贴心——」
「可是我觉得,他一辈子,都会逃避我的喜欢吧,就像现在这个样子。」李硕珉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替眼前只顾着吃东西、不愿正视李硕珉的李知勋,擦擦嘴边沾到的酱料。
李知勋缓缓擡起头,总算是在进门后第一次凝视李硕珉。
「什幺意思啊……我听不懂。我都听不懂了,那个女生肯定不会知道你在暗示她嘛。」
「哥。」李硕珉慢慢地站起身子,呼唤了李知勋。李知勋看他起身,好奇地望向他。李硕珉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晚餐分装后,渐渐地对上李知勋疑惑的双眸「我先回去了,你慢慢吃吧。可乐如果喝不完就放冰箱吧。再见。」
声落,他便往玄关方向走去。蹲下身子,将脚套进鞋里——「硕珉。」
「嗯。」李硕珉没有回过身子,说。
「到家告诉我。」
「……好。」李硕珉应道。
「骑车小心。」
「好。」李硕珉这时才转过身子,看着李知勋依然没有脱下的那件藏青色大衣,敛眸,朝向大门并转开门把「知勋哥,再见。」
门被带上了,在李知勋来不及回应一声再见的时候。李知勋看着空无一人的玄关处,双手抓紧自己身上的那件大衣,脸庞凑近上头,用力地拥抱着,像是试图挽留什幺似地。
他的身体渐渐地抽动着,一滴滴泪珠落在藏青色衣料上。
李硕珉回到家里,打开还未回复的对话窗,轻轻打了几字:哥,我到家了。
发送后,他又在上头默默打上几字,愣了好几秒,却没有将它发送出去。
他把手机扔在一旁,默默地阖上双目。
屏幕上是尚未跳出的对话框,消息栏的信息依然存在:或许你不相信,其实我很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