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

后来叶栖找了份工作。

不是顾珩安排的,是她自己找的,一家中型企业的财务岗,离顾珩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坐地铁四十分钟,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多回来。

顾珩没有说什幺,就是那天她拿到offer告诉他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说:\"什幺时候入职。\"

\"下周一。\"

\"嗯。\"

就这两个字,没有别的。

叶栖知道他有想法,但他没说,她也没追问,就这样。

入职第一周,每天早上她走的时候他还没出发,他的工作时间和她不一样,他不需要那幺早。

第一天她穿好鞋,拎包往外走,他在餐厅,端着咖啡,看她出门,说了一句:

\"注意安全。\"

叶栖在玄关停了一下,没回头,说:\"知道了。\"

然后出门了。

走到院子里,走到院子里,她想起那天从商场出来,在地铁站台,他发了\"玩好了\"三个字,她站在那里愣了五秒。

现在他站在餐厅说\"注意安全\"。

叶栖推开铁门,往外走,嘴角动了一下。

有一天她加班,七点半才到家,比平时晚了将近一个小时。

进门的时候顾珩在客厅,站着,手里拿着手机,看见她进来,把手机放下,说:

\"怎幺这幺晚。\"

\"加班,\"叶栖换鞋,\"我发消息了。\"

\"我看见了。\"

\"那还问。\"

他没再说话,叶栖进去洗手,出来,饭已经在桌上了,不是林管家做的,是他让人订的外卖,她喜欢的那家。

叶栖坐下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幺,低头吃饭。

他在对面坐下,也吃,两个人都没说话。

吃到一半,叶栖想起一件事,说:\"我同事问我,你是做什幺的。\"

顾珩擡眼:\"你怎幺说的。\"

\"我说做生意的。\"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她又问你长什幺样,\"叶栖说,\"我说还行。\"

顾珩放下筷子,看着她。

叶栖埋头喝汤,没看他:\"还行是客气话,我没说你长得不好看。\"

他沉默了一下,重新拿起筷子,说:\"嗯。\"

叶栖把汤喝完,用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收碗,经过他旁边,他伸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轻轻扣了一下,然后松开。

就这一下。

叶栖拿着碗去厨房,把碗放进水槽,开水龙头,冲着,看着水流,想了一下。

他那个搭腰的动作,最早是车上压手背,后来又叫了她——后来就一直在,变成了习惯,变成了一种他表达某件事的方式。

她现在能分辨出来,那一下是什幺意思了。

就是——在。

我在这里,你也在,都好。

叶栖把碗洗完,关掉水龙头,擦了手,出去了。

——

那天晚上,她坐在窗边,顾珩在书房,院子里那棵树,月光把影子打在窗帘上,叶子的形状,模模糊糊的,随着风动。

叶栖看着那些影子,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说最近怎幺样,吃饭了没。

父亲回得很快,说好,说吃了,说最近生意有点起色,还发了张他和老朋友吃饭的照片,精神看着还不错。

叶栖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她来这里,快半年了。

从那天父亲电话叫她回家,到顾珩出现在门口,到她签了协议坐上车,到那张旧照片,那张粉红色便签,那条她走了两站就回来的地铁,到现在——

半年。

她想,半年前那个站在厨房洗碗的自己,不知道门铃一响,整个轨迹就拐了个弯。

不知道那个弯往后是这里。

叶栖把腿收上来,抱着膝盖,靠在窗边,听着外面偶尔的风声,和那棵树叶子的声音。

书房那边,顾珩还在,台灯的光从门缝透出来,那道光她很熟了,这几个月,那道光她见过太多次了,有时候很晚了那道光还在,有时候她去敲门,有时候她不去,就知道他在。

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进去,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擡眼看她,没说话。

\"没事,\"叶栖把腿收上来,盘腿坐在椅子上,\"就是想坐一会儿。\"

他看了她一眼,重新低头,继续看他的文件。

叶栖靠着椅背,看着台灯的光,看着他低着头的侧脸,看着书桌上摆着的东西,看了一圈,看到了。

那张旧照片,还在。

压在台灯旁边,那块小玻璃镇纸下面,就在那里。

她来的第二天晚上发现它的时候,后背发凉,不知道该怎幺想,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幺有这张照片。

现在她知道了。

她把视线从那张照片上移开,重新看他,他还在低着头,拇指捏着纸角,那个习惯她认识,见过太多次了。

叶栖想,也许哪天她会把那张照片收起来,换一张新的,一张他们两个人都在的——

但这件事不急,慢慢来。

她闭上眼睛,在椅子里坐着,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和他翻文件的声音,很轻,很稳。

就这样。

以后,就这样。

全文完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