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意川喝得半醉,看人都有重影,在酒吧包间的沙发上眯着眼躺着,不知不觉就昏睡了过去。醒来后发现人都不见了。包厢里黑黑的,摸自己的手机,也没摸到。好半晌进来一个工作人员,问他其他人去哪了,对方说去楼下娱乐城打球去了。
他站起来,揉了揉眼角,感觉那种摇摇欲坠感好多了,便走出了包厢。坐电梯下楼。
在台球桌上遇到蔡子焕,抢过他的球杆,一杆进洞,笑了,“看到老子手机没有?”
蔡子焕从怀里掏出他的手机,“我就说是你掉的,你赌币赢了多少?”他没有提起有人打电话过来被自己不小心摁掉的事情。
“什幺东西?”段意川皱眉将手机一把抽回来,点了一下漆黑的屏幕,手机亮了,顿时出现一个陌生的少女照片。
侧脸,地铁里,回眸一笑的瞬间。被人用镜头捕捉。
皮肤白白的,神情有点羞涩,眉眼清灵圆润。
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双眼睛,双瞳亮得像浸了碎星,擡眸望来时情意漫开,唇抹一点红,温软鲜活,段意川不自觉就多看了几眼。
“哟,这你女朋友?”蔡子焕凑过来玩味地坏笑,“还挺漂亮的嘛。”
“别胡说,手机推送的网图。”段意川白他一眼,用胳膊将他支开,继续人脸识别解锁。
这破手机,解锁了五六次,都显示失败,他想直接砸了。
一阵风吹来,有点冷,他想起外套还在楼上,就又上楼了,蔡子焕和一帮兄弟们也跟着陆陆续续上楼,继续下一场happy。
蔡子焕像狗皮膏药似的缠着他,“阿川,给我看看嘛,那一看就不是网图,像你偷拍的,让我再看一眼你女朋友,哪天带出来哥几个见一面,吃个饭啊?”
“滚滚滚——”段意川烦躁地挥着胳膊,“再吵我拿酒瓶嚯你脑门上。”
蔡子焕想继续像狗似的恋着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包厢里一片嘈杂,他就起身出去接电话。
“王叔——有什幺事吗?”
段意川解锁失败了十几次,不耐值已经达到顶点,气得将手机丢到桌台上,只碰到了桌角,咣当一声掉到了地毯上,他弯下腰去掏手机,结果跟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
他认出那才是他的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对着另外一个手机陷入了疑惑。
那张脸就在他一次次解锁失败中笑靥如花地看着他,目如秋水。
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女孩子缓缓走了进来,他擡起头,看到了照片里的那张脸。
女孩子从照片里走了出来。正脸,比他手里握着的这张侧颜还要漂亮。
其他男人也都擡起了头,群狼环伺般盯着那女孩子。
如果是来陪酒的,穿得未免太多了些。
蔡子焕领着她走到段意川面前,先是对他解释了一下:“阿川,误会,我拿错手机了。那个手机是她的,跟你的是同款,现在人家找上门了,要不——还给她吧。”
崔池月在这灯红酒绿的全是陌生男性的环境中十分不自在,低着头,眼神只瞟着脚尖。
“你好,你能把手机还给我吗?”
段意川听到她的声音,迟疑了几秒,随后点头道:“可以。”
略一顿,便将其中的一个手机递给了她。
两只手彼此触碰到指尖,又飞快错开,崔池月像逃命的鱼一样跑出了包厢。
年轻的警察站在走廊上,双目含笑,细心提醒她:“检查一下有没有损坏,是不是你丢的那个。”
崔池月点了点头,紧紧悬着的那颗心因为他温和的笑意而放松下来。
外观没有问题,崭新铮亮,只是,好像没电了,开机显示电量告急,屏幕就暗了下去。
“怎幺了,有什幺问题吗?”
学校女生宿舍门禁时间快到了,她摇了摇头,“没事,谢谢警察哥哥帮我找回了手机,我——我先回学校了,太——太谢谢你们了。”等得空了一定要送一面锦旗到派出所。
“客气什幺,职责范围内,更何况你还是学生,祖国的花朵。”林大是重点大学,他对崔池月感到无限期许。“以后少来这里,这地方不好,鱼龙混杂的,下次你可以去西区游乐城玩,那里全是学生。”
“哥哥,你——你叫什幺名字?”她看到他胸前的警章,又不敢细看。
“平江夜。”
“我记住了。谢谢警察哥哥。”不知为何,崔池月在脑子里自动背诵起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
“早点回学校吧,你们门禁快到时间了。”平江夜笑道,“算了,我开车送你吧,警察局和林大正好顺路,你在南苑还是北苑?”
崔池月小鸡啄米般点头,“我住北苑,谢谢哥哥!”
她快乐地跟着他下楼,快乐地奔向警车,他的一串电话破坏了她的快乐。
“不好意思啊小妹妹,这边接到新的警情,我们要赶去现场。”
崔池月向警察哥哥深深鞠了一躬:“你们辛苦了,我可以自己回校的。”
无论如何,手机失而复得,虚惊一场,她还是庆幸的。
只是,一部没电的手机,又打不了车了,她凭借记忆摸索来到公交站台,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班回校的公交车扬尘而去。
雪下了几个小时,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她追公交追的太急,摔了个狗啃泥。手机和平板都从包里掉了出来,手机没事,平板蹭坏了一角。
今晚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崔池月来不及多想,要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宿舍,否则就进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