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石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正值午后光景。

阮石心下惦着那教书的夫郎,脚下生风,往私塾而去。

那日头金晃晃照将下来,落在她蜜色肌肤之上,愈发衬得她容光灼灼,恰便似那蟠桃初熟凝脂蜜,又浑如丹霞铺就玉肌肤,好一个健壮娇娘!

旁边的农夫直起腰来,高声叫道:“石妹儿,今日又前去看你夫君幺?记着帮我瞧瞧我家那丫头,看她可有乖乖念书!”

那农夫满脸汗珠滚滚,她生得一乖巧女儿,生性慧黠灵秀,是她心头的宝贝,平日里最爱在人前夸耀,今日见了阮石,哪里忍得住?自然又挂在嘴边念叨一回。

阮石应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往私塾赶去。

原来她本是这阮家村中一个猎户,前番上山打猎,一脚踩空,跌在山石之上,把个脑袋跌得浑浑噩噩,昏沉了半晌。

待悠悠醒转,却见身侧卧着个少年俊俏郎君,也摔得七荤八素,二人竟是跌在一处。

阮石见他生得仙姿玉貌,虽满身是伤,却难掩清雅姿容,恰便似那玉树临风前,又浑如明珠照暗室。

当下便觉心头一热,暗忖道:“这荒山野岭,竟有这般人物,莫不是山神所赐?”

便将他搀起,二人扶持着,跌跌撞撞,千辛万苦,方才走出那山谷,走到阮家村来。

村中人见了她,都围将上来,七嘴八舌,议论不休。

阮石听了半晌,方才晓得自己本名唤作阮石。

又见她背上背着一个浑身是伤的郎君,村人更是啧啧称奇,都笑道:“阮石这趟上山,倒捡了个如花似玉的夫郎回来,真真好造化!”

原来阮石家中,上有一母阮姝,下有一个妹子,家里还有几亩薄田,虽不算大富大贵,在村里也算得殷实人家,尽够养活她半路拾来的这位俊俏郎君。

那郎君生得玉生生的,面如琢就羊脂白玉,唇似点就丹砂朱脂,举止清雅脱俗,风姿绰约空灵,浑如仙童谪凡尘,又似金童临境。

阮石在山谷底下一眼瞧见,便看得痴了,那呆劲儿一泛上来,直勾勾盯着他,足足看了半个时辰。

任凭他满身伤痕,阮石只当是瑶池金童现世,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直到那郎君痛呼呻吟,方才回过神来,囫囵替他包扎了伤处,背起他便走。

一路跋涉山中,途中饥餐野果,渴饮山泉,千辛万苦,到底是出了山。

只是这郎君千般好、万般好,独有一桩不好,便是老爱淌些泪,那泪珠子忒也多了些。

他生就一身娇嫩皮肉,伤处又多,一路上疼得珠泪滚滚,簌簌落个不住,哽咽难禁,恰便似那春雨连绵,没个歇停。

便是夜里阮石也常被他的哭声吵醒。

好阮石,到底是个心善的,也不着恼,只默默扯过衣裳塞了耳朵,翻个身,又呆愣愣直睡去了。

出了山去,回到这阮家村,村中人见了,都道:“这不是阮姝家的阮石幺?失踪这许多日,都道她没了,正要立衣冠冢哩!”

这阮石上山打猎好多天都没回来,叫了许多人上山找着都没找到,大家都劝着立着个衣冠冢了,却不想现下倒是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背上还背了个人。

总之呢,阮石被她娘带了回去,阮姝见摔坏了脑袋的傻女儿,又是心疼又是着恼,严声怒喝,再不许她上山打猎。

至于那玉做的郎君,阮姝心中暗喜道:“这人物倒也齐整,好生养着,日后配与我家石儿做个夫郎,倒也般配。”

便打定主意,当作童养夫养在家中。

她家在村里也算富户,添一双筷子算不得什幺。

谁想那郎君虽也摔坏了脑袋,把前事忘了个干净,却独独不曾忘了满腹诗书。写得一笔好字,出口便成锦绣文章。

阮姝便托人将他荐入村中私塾,谋了个教书的营生。

更有一桩殊荣,专教那女子班。

这女子班非同小可,日后出来都是要考举人、中进士的,非品学兼优、才德出众者不能任教。

阮姝越看越欢喜,便时时叫阮石前去照拂。

这一来二去,便是呆如阮石,也终究抱得美人归,成就了一段天赐良缘。

只是那郎君有一桩事体,外人不知。

他白日里教书,温文尔雅,端方守礼,到了夜间帷帐之内,却似换了个人。

阮石虽是个打猎耕田的好手,身子壮健,到了那床上,竟被他整治得连连讨饶,汗涟涟地连呼“不要了”,他却只作不曾听见,越发使起性子来。

阮石每每扶腰起身,都暗叹道:“这娇滴滴的泪包儿,怎生这般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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