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许见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精致的漂亮料理,但她已经没有心思欣赏。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陈远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
“微微,对不起……“陈远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歉意,背景音里传来机场广播的杂音,“台风影响,所有航班都取消了。我真的尽力了,改签了最早的航班,但要明天早上才能起飞——”
“够了。“许见微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你知道今天是什幺日子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结婚七周年。“陈远的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微微,我真的很抱歉……”
“你总是很抱歉。“许见微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眼眶有些发热,“上个月说好的周末旅行,你临时加班。上上个月我生日,你在国外出差。陈远,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好好吃顿饭是什幺时候吗?”
“我……工作确实很忙,新项目进入关键期……”
“永远都是工作。“许见微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情绪,“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来?台风只是个借口对不对?”
“微微!“陈远的声音突然提高,似乎被激怒了,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得更加疲惫,“你别这样……我怎幺可能不想回家?我恨不得现在就飞到你身边。但航班取消了,我有什幺办法?”
“那你就别回来了。”许见微挂断了电话。手机立刻又震动起来,她直接按了静音,扔进包里。
侍应生走过来,礼貌地询问:“女士,请问您的同伴……”
“不来了。“许见微勉强笑了笑,“帮我上酒,红酒,你们这里最好的。”
“可是您已经……“侍应生看着桌上已经空了的两个酒杯。
“我说,上酒。”
几杯下肚后,许见微已经不太清醒了。
她趴在桌上,面前摆满了空酒杯。餐厅里的其他客人已经陆陆续续走光了,餐厅经理已经过来委婉地提醒了两次。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她终于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屏幕上全是陈远和杨泽宁的未接来电。她没看陈远的电话,而是拨给了杨泽宁。
“喂?微微?“杨泽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心,“你在哪儿?陈远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你喝多了,让我去接你——”
“泽宁……“许见微的舌头有点打结,“我……我在盛夏,你来接我好不好……”
“好好好,你等着。我马上就去接你。“杨泽宁顿了顿,“但是微微,我这边过去可能要一个小时……而且我工作还没完成。要不我让泽帆去接你?他今天没课,应该在家。”
“泽帆?“许见微迷糊地想了想,“你弟弟?”
“对,他有车,而且认识路。让他先去接你回家,我忙完就过去找你。”
许见微含糊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她重新趴回桌上,闭上眼睛。耳边是餐厅里低声的交谈和轻柔的音乐,但这些都无法填补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空洞。
七年了。
从校园里青涩的恋爱,到步入婚姻殿堂,她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
可是这一年多来,陈远就像变了一个人。他越来越忙,越来越疏远,甚至连最基本的亲密都在逃避。
每一次她试图靠近,他都用工作当挡箭牌。
她不是不理解他的压力。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穷小子,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成为业界知名的科技新贵,陈远付出了太多。
她想要的不多,只是希望他能偶尔停下来,看看她。可是他连结婚纪念日都不愿意为她停留。
“见微姐?“一个年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许见微擡起头,视线有些模糊。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看不清脸。
“我是杨泽帆,“那人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姐让我来接你。你还好吗?”
许见微这才看清他的脸。很年轻很干净。她见过这个男孩几次,每次都是跟在杨泽宁身边,安静又礼貌。
“我……“她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厉害,“我没事……”
杨泽帆伸手扶住她,动作很小心:“我扶你出去,车就在外面。”
夜风吹在脸上,许见微才稍微清醒了一点。
杨泽帆开着一辆黑色的SUV,车里很干净,还有淡淡的薄荷香味。
他开车很稳,没有急加速或者急刹车。
“谢谢你来接我。“许见微靠在副驾驶座上,声音有些沙哑。
“不客气。“杨泽帆专注地看着前方,“我姐说你喝了不少酒,没事吧?”
“没事,我就是……“许见微闭上眼睛,“今天心情不好。”
杨泽帆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开车。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许见微突然开口:“泽帆,你有女朋友吗?”
杨泽帆愣了一下,耳根有些红:“没有。”
“为什幺?你这幺体贴的男孩子,应该很受欢迎吧。”
“我……“杨泽帆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我有喜欢的人,但是她……”
“她不喜欢你?”
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许见微睁开眼睛看他,年轻男孩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
“那你很可怜。“她突然笑了,带着些许自嘲,“不过暗恋总比结了婚却形同陌路要好。至少你还有希望,我现在看不到一点希望。”
杨泽帆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车子很快驶进了高档住宅区,停在了许见微家的楼下。杨泽帆熄火,转身却发现许见微已经睡着了,头歪在座椅上,呼吸均匀。
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叫道:“见微姐?见微姐?”
没有反应。
杨泽帆叹了口气,只好先熄火等着。许见微睡得很宁静,车里弥漫着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杨泽帆的心跳快得不正常,但他努力保持镇定。
突然许见微动了动,嘴里含糊地说着什幺。
杨泽帆低头看她,月光透过电梯玻璃洒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即使睡得不省人事,她依然美得让人心疼。
突然许见微的头很重地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什幺她自己就醒来了。
“到了?”
“对,刚到。”
许见微解开安全带下车,刚刚睡醒的她走起路来还是有些不稳。杨泽帆连忙下车扶着许见微走到电梯。
到了家门口了,许见微摸索着开了门。
客厅很大,装修得温馨而考究。但空荡荡的房间里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孤独而寂寞。
杨泽帆见许见微进去坐在沙发上,他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应该走了。
但看着沙发上昏昏沉沉的许见微,杨泽帆又有些不放心。万一她半夜突然不舒服怎幺办?万一她吐了呛到怎幺办?
杨泽帆给杨泽宁发了条消息,说已经把许见微安全送到家了。正准备告辞离开,许见微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踉跄着走向酒柜。
\"见微姐,你已经喝了很多了……\"杨泽帆下意识想要阻止。
\"够了吗?\"许见微打开酒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酒,\"陈远收藏的,每一瓶都很贵,都是他的宝贝。\"她嘲讽地笑了笑,\"可惜他从来不舍得喝。\"
她伸手抽出两瓶红酒,动作有些粗暴,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转身时脚步不稳,差点摔倒,是杨泽帆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见微姐!\"
\"别走。\"许见微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出乎意料,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里,\"陪我喝酒,好不好?\"
她的眼睛通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让杨泽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可是你已经很醉了……\"
\"求你了。\"许见微打断他,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要碎掉,\"今天是我结婚七周年,我不想一个人。泽帆,你就陪陪我好不好?就当……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她说着,已经摇摇晃晃地走回茶几前,\"砰\"地一声把两瓶酒重重放在桌上。开酒器找不到,她干脆直接用手去拧瓶塞,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我来吧。\"杨泽帆不忍心看她这样,走过去接过酒瓶。
许见微这才松了手,一屁股跌坐回沙发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答应了?\"
杨泽帆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掏出手机,快速补充了一条消息给杨泽宁:她喝得很多,状态很不好,我可能需要留下来照顾一下。
手机很快震动,杨泽宁回复:好。我这边还走不开,你帮我看着她,有什幺事先顺着她。
当杨泽帆擡起头,许见微已经从他手里抢过酒瓶,也不要酒杯了,对着瓶口就是一大口。
\"见微姐!\"杨泽帆想要夺回酒瓶。
许见微灵活地躲开,抱着酒瓶护在怀里,像个任性的孩子:\"我今天就是要喝,谁都别拦我。\"她擡起头看着杨泽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七年了,泽帆。整整七年。我结婚时以为他会永远爱我,可是他现在连一天都不肯陪我。\"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她也不管。
\"你知道吗?今天我一个人坐了一下午,像个傻子一样等他。服务员问了我三次\'您的同伴还来吗\',每一次我都说\'快了快了\'。\"她哽咽着,\"可是他没来,永远不会来。\"
杨泽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他想要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幺。
许见微把第二瓶酒塞进他手里,用一种几乎是命令的口吻说:\"喝。陪我喝。你不喝,我就自己喝完这两瓶。\"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杨泽帆知道,今晚他走不了了。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而许见微显然不打算让自己清醒地度过这个该死的结婚纪念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