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苏念完成了第一张底稿。
第四天早上,陆景行来了。
没有敲门,直接刷卡进来,在画室门口站了一下。
苏念正在画桌前收笔,手上还沾着颜料。
「坐了三天了。」他往里走,目光往画桌上扫。
「你给的尺寸要求,得有过渡时间。」苏念把笔搁下,「今天只有底稿。」
他走到画桌边,俯身去看。
站得比她想的近——近到她背后的空气忽然变重了。
苏念没有动。
她告诉自己是懒得动。
他看了很久,没说好,也没说哪里有问题。
就是看着。
苏念侧过头,刚好和他的视线撞上。
距离太近,她一时没反应。
他也没让开。
「构图可以。」他说,声音低,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谢谢夸奖。」她想往旁边挪,椅子卡着,动不了。
「颜色方向跑偏了。」
「哪里跑偏了。」
「你画惯了自己想画的。」他擡手,指了指底稿的左上角,「这里处理得太个人。」
苏念跟着看过去,想开口反驳——
他的手就在她旁边,隔了不到一掌的距离。
那句反驳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她跟自己说,是他说得有道理。
他没退开。
反而往前倾了倾。胸口几乎贴到她肩后。那点距离,像被什幺东西压住了。
苏念想侧身让开。椅子却卡在画桌腿上,退不掉。
她后背发热。心跳突然快起来。
这很不对劲。
他只是指画。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隔着她手背不到两厘米。
她居然觉得那地方发烫。
她差点把手收回去。却又怕他看出什幺。
「这里。」他声音低,带着点哑。「颜色太跳。」
苏念喉咙发紧。她想反驳。可张嘴的时候,声音轻得像在喘。
「我……我试试改。」
他没说话。却没立刻直起身。
空气里全是他的气息。干净,却又重得让她胸口发闷。
她腿根忽然发软。想并一下。却怕他注意。
她差点骂自己。
明明是债主。明明该讨厌这种被盯着的感觉。
可身体居然先一步热了。
他终于退开半步。手从画桌上收回去。
苏念松了口气。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像少了什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颤。
陆景行已经站直。重新变回那个冷淡的债主。
「下周交稿。颜色方向重新想。」
然后他去拿外套。
苏念盯着他的背影。
「陆景行。」
他停了。
「你每次来都会这样吗。」
他没有回头。
「哪样。」
苏念没有接着说。
她说不清楚「哪样」。
他走了。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没有动。
窗边的桌上,他临走时放下的那个黑色文件袋没有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