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缘由

赶集日的主街上人来人往,在靠近街头的一家茶铺前,一名女子正忙着收拾客人留下来的碗筷。走了一桌又立刻坐下来两人,客人招呼着她上茶。

茶铺的位置不大,平日里来往的客人都是熟客,但在热闹的赶集日也会有不少生客。今年生意大不同往年来得好,年又熙早早地就起来准备开铺了,尽可能想要赚多一些。

她擦了一下额上渗出来的汗,听到客人的招呼,她迎面一笑,那双明眸弯了下来,“马上就来。”

明牙镇是距离燕京最近的城镇,若非赶往许久的来往客人非必要是不会落脚此处的。小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头到尾便能看尽。

一辆马车摇摇赶往,最后停在了年又熙的茶铺前,马夫搬下马凳,一名中年女侍从里面走了下来,然后停在跟前伸出一手,等待着里面的主人下马车。

随后,一名中年夫人掀开帘子,那华贵的气质显现出她身份非寻常人家,一手搭在了贴身女侍的手背上下了马,目光直落在茶铺里忙活的女子身上。

似有心灵感应一般,年又熙一擡头,便看见了已经走到了自家茶铺前的贵夫人。

看清楚对方的长相时,年又熙愣了一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晌午的阳光从树梢上照射下来,星星点点的直直打在此时正在石槽前洗衣的年又熙身上。她一身素衣襦裙,发髻上只有一根自己雕刻的木簪子,但仍旧没有遮掩住她姣好的容貌。

从茶铺回来,柳淑琴在见到贵夫人的那一眼,眼眶瞬间红了,虚弱的身子微微颤抖,年又熙感觉到母亲抓着自己的手一直都在收紧,声音沙哑了,“沈夫人……”

叶容淡淡一笑,“好久不见了。”

随后,年又熙出来洗衣,留下了两名已成母亲的人在里屋叙旧。其实她心中已有了大致,却没言明,默默地挑拣了该洗的衣裳去了水槽前。

旁边拴着一只黄色的狗,冲着留在门口站着的女侍如芽叫唤几声后,便被年又熙看了一眼后趴回地面乖巧地摇着尾巴,但眼里的警惕从未停下,时不时地擡起头看她一眼。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叶容从里面出来,径直走到了年又熙面前,她的眼眶微红,明显方才哭过,手里拿着上等绸缎制成的帕子,看到年又熙像是没看到自己一般欲言又止。

如芽看到对方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着急得想在原地打转又无可奈何。

贵妇人的气质与打扮都和这里的简洁格格不入,思考再三还是擡起脚向前走了两步开了口,“你阿娘同我说了,你自小便知道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我如今找到你,想必你也猜到了我的身份。十六年前我并非有意将你送走,只是……罢了,那也是我的糊涂所造成的,实在难以启齿,不说也罢。只是今日我来寻你,是有一事相求,我知晓此事甚是荒唐,但我别无他法。”

年又熙没有理会叶容把衣物洗好之后装在篮子里拿到院子凉晒。

叶容眼眸里尽是复杂的神色,忍不住又向前半步,态度十分诚恳地说道:“你有一名大你一岁的长姐,她原本已与他人有了婚约,只是一时糊涂做了错事,现下受伤昏迷不醒,对方又巧合在此时说要见面定下婚期,所以我想请你以沈洁的身份去白家应下此事……只要你愿意,我什幺都可以答应你。”

闻言,年又熙忍不住冷嘲一下,淡道:“你回去吧,沈夫人。”

听到她这般称呼,叶容拿着帕子的手抖了一下,“熙儿……”

“夫人莫要乱喊。”年又熙淡道,“我与夫人素不相识,毫无关系,还请夫人自重。”

叶容话哽在了喉咙,见年又熙一副拒人之千里之外的态度,眼里的悔恨快溢了出来。

如芽是自小跟在叶容身边伺候的丫鬟,见她们如此,心有不忍,“夫人……”

叶容闭了下眼睛强忍下心里升起来的那股苦涩,又道:“我自知对不住你,如今又厚着脸皮过来求你帮我这个过分的要求,但是……但是我真的被无他法了。你姐姐……沈洁自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如今又失了婚约,倘若此事被白家发现,……年姑娘,我也是万不得已的,洁儿虽与白家有婚约,但他们从未见过。你与洁儿之相差一岁,容貌相似,只要你体贴妥当,便绝对不会被发现。大夫那边也提起过,大约再有月余她就能清醒过来,待她伤好之后,我会带着她亲自去白家登门拜访,跪求他们的原谅……只要你能帮我们度过此难,便是我们沈家的恩人。我知道你阿娘身子不好,茶铺的生意也日不足账,只要你答应同我回京,你母亲的病我保证能请最好的大夫帮她医治,若是你还有顾虑,我们可以约法三章。”

年又熙在听到她这翻话后挺顿了一下。

其实对她来说并无坏事,更何况母亲的病一直都是她的心头之忧。

那沈洁是沈家的嫡亲长女,自小被沈江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贵得很。她原本就心有所属,又被沈老夫人溺爱,性格自然任性了些,在得知白家来人提及亲事之后,她和沈江言明悔婚,不愿嫁与那腿脚不便的白煜臣,沈江一气之下打了她一巴掌。

自小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沈洁哪里受得住这番委屈,她当即和情郎私奔,生米煮成熟饭,差点没把沈江气得卧床不起。

而后,她更是在私奔的途中遭遇劫匪,那心上人被杀,而她,也因此而受伤昏迷不醒。

本着也是两家长辈口头上的婚约,白家老夫人借着寿宴的由头宴请沈洁与自己的孙子白煜臣相看,若是看中了她便顺理成章的履行了当初和已故好友的诺言,若是相不中,也好让小辈们另择良缘。

请帖早已送出,沈家千金沈洁却迟迟未到。

年又熙低头不语,晾晒衣物的手静了片刻,是啊,只要她以沈洁的身份赴约,母亲看病的钱就有着落了,或者还能将其根治。

只要她不出任何差错,百利而无一害。

如芽见她还是没有说话,有些着急地,“姑娘,据我们所知,你养父和弟弟都好赌……”

叶容伸手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年又熙,“我知道当年是我的过错与糊涂,也不敢祈求得到你的原谅,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她毕竟也是你的亲姐姐。这也关乎到沈家的一切,这是我的玉佩,若是你想通了,拿着玉佩来云溪客栈寻我便可。”

年又熙听到那句亲姐姐的话,神色一闪,看着手里的玉佩,看向不远处的房门,她不知道叶容是什幺时候知道她在哪里的,或许是沈洁出事后寻的,又或许是很直之前就已经知道了,但这些她都不关心,也不想知道。

她不是柳淑琴的亲生女儿却待如亲子,她不能见死不救。

戌时中,年又熙被一阵狗叫声吵醒,她连忙翻身下床,把外衣穿上,拿起床边放着的防身木棍悄咪咪地躲在门后观察外面的情况。

大黄叫了几声后就没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一个憨厚的男声出现在外面,拍门略带着急,“阿熙,阿珂出事了。”

是邻居大她三岁的曾牛,两家自小相熟,曾牛父母也是地道厚实的庄稼人。年又熙放下棍子打开门栓,“怎幺了?”

曾牛说:“阿珂又被赌坊的人抓了,他让人捎口信过来,让你带银子赎人。”

年又熙脸一沉,“不理。”

曾牛也不意外她的话,年又珂自小游手好闲,跟他亲爹一样好赌,若不是因为他们两父子,年家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困难,茶铺也不会填不上那亏损的钱。

“阿牛哥你先回去吧,这幺晚了,多谢你过来告知,但这是我们年家的事,请勿费心了。”

“可是。”曾牛急忙把门顶住,“那梢信的下人特意提醒了,若是你不去,明日便把阿珂的双手送过来。我也知你为难,可是你也知道的,那赌场的管事尚文杰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这事若是不管,当真会被砍了手脚送回来的。”

年又熙双手握成拳头,忍了又忍,想起母亲之前的嘱托,最后只好一作气,“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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