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与林馨对上了眼，陆安然才猛然清醒，将目光转回到齐云身上。
只是非常短暂的分神，但脆弱的哨兵精神边际却因此变得不再清晰。
“陆姐，陆姐……”
失去对距离感知的哨兵，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便从远到近又从远到近的，反复折磨她的耳朵。
躲在大厅一旁楼道的杜宾不堪忍受，呜咽着跑出了大门。
“齐云?齐云看着我!齐云!”
外卖小哥的车依旧停在小区外、小公园一旁的树下。急躁的男人每次都是急吼吼的停好车，上楼下楼上车走。齐云从没见他停车超过3分钟。
啊，所以今天才会觉得奇怪啊?怎幺那幺久了还没看到外卖员出来。
“齐云，妳看着我!用妳的眼睛看我!”
陆安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齐云吃力转动着眼睛，茫然地想聚焦在向导身上。
“不要跟精神体共享视野，把妳的精神体叫回来!齐云!”
哪怕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将占据哨兵脑海的杂讯清除，失控的五感却还是不停带来更多更多或远或近的失真感受。
陆安然尝试着将屏蔽的痛觉一点点开放，想唤起哨兵的身体感知，可随之而来的是齐云的痛吟，以及更加逃避、偏向精神体的感官视角。
杜宾已经跑出了小公园。
她看着路边车的车门开着，便也跟着搭上了车，车主是个妈妈，正和后座的女儿说周末了，今天直接回去姥姥家好不好?姥姥家在哪呢?姥姥家在D市啊宝贝妳忘啦?
D市?去D市的话，就能看到妈妈了──
“林馨，妳过来。”感知到齐云的精神体越离越远，陆安然一把抓过林馨。也不管林馨跌坐在地上还没稳住，就将齐云给按进了她怀里。“抱着齐云，跟她说话。”
锚点，向导，亲近的人，而后才是精神抑制药物。
但齐云的锚点还在D市，就算现在过来也要至少2个小时的路程。
陆安然只能让现场跟齐云最亲近的林馨，以及自己这个失职的向导，来努力拉回哨兵的意识。
“齐云?齐云，醒醒，我──”
去D市的话，就能看到妈妈了，可是不能去D市啊，妈妈知道了要担心的。
车上的小狗从车窗跳出，沮丧地跑到了路边趴下。
妈妈知道了要伤心了。
“齐云，看着我!”
思绪混杂了又分离。视线被割裂成了几片，小狗失望的眼睛，陆姐开阖的嘴。小象的长鼻子轻抚她的眼睛，林馨看着她时紧皱的眉。
──而后是，非常非常淡的香气。
小狗呆愣地擡起的头，望向眼前熟悉的钢铁密林。
“报表今天就交上来给我。”
“客户那边怎幺样?”
来往的人都穿得像个商业菁英，来往的人说话都像个商业菁英。
来往的人都像齐曦。
“齐云，齐云妳醒醒──”
“不要，不准!”
目光已经涣散的年轻哨兵突然挣扎了起来，她抓住林馨的衣袖，惊惶地靠紧了她的胸口。
“阿馨、阿馨……”
感官努力集中在了一处，衣服的纹理、气味，林馨的体温，心跳，说话的声音与内容。
“齐云？齐，还好、撑⋯⋯”
明明很努力专注在一个人身上了，明明、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去追逐去逃离。
可凝实的意象却很快又散开。
如果不能去找妈妈的话，就去找姐姐吧!
小狗单纯地想着。
只是偷偷的，没关系的。
“回来，不准去……”
痛感飞快加剧，眼前亮起又暗下。
小狗的视野也在消失，在意识即将融进精神图景前，她既生气又难过。
──不能让张女士发现的话，那待在齐曦身边呢?
向导安静的等待着回答，而她当时说的是什幺呢?
──跟阿馨待一起不行吗?我跟她也算天下第一最最好了吧。
但原来不行吗?
“阿馨，姐姐、姐姐⋯⋯”
不行吗?不行啊。
不是齐曦就不行啊。
齐云失力松开了林馨，难过地想着。
意识随后也跌入了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