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名衍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的人,他不敢再有一点点的动作,怕惊扰到她,仅仅只是这样一个松松的拥抱,他已经可以为了姐姐死去活来了。
他的幸福来得好轻易,姐姐只是感激地抱一下他,他就可以觉得这是自己从出生以来最幸福的一个瞬间。
他的幸福又来得好难得,他孤独地追溯了六年的时间,静静地望着她,才有了这一次可以接近她的机会。
他的胸口热热的胀胀的,好像有什幺东西要不受控地冲出来,已然被幸福冲昏头脑的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分析自己的状况,或者说,他的状况全部都随着怀里的姐姐而来。
“嘶——”沈凌溪原本觉得沈名衍的体温比她的高一些,这幺贴一下很舒服,然而小腹传来一阵像是某根筋被攥着一样的痛让她止不住地想要蜷起来。
沈名衍怀里一空。
沈凌溪急匆匆冲进卫生间。
沈名衍猜测姐姐应该是“来了”,才会急匆匆往卫生间里跑,他将那个水杯端到厨房,倒掉里面已经冷掉的水,又低头重新洗了一遍。
暖黄色灯光落下来,照着他修长的手指。
他晚上回家的时候才找到了一包可可粉,现在就可以用上。
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小火慢慢加热,空气很快浮起一点甜甜的奶香。他撕开一包可可粉倒进去,用勺子一点点搅动,深褐色在热牛奶里晕开。
锅里的热气不断往上冒。
窗外秋雨不知道什幺时候又下起来了,雨丝拍打着玻璃,厨房里却暖烘烘的。
沈名衍垂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晚上睡到一半要起床去洗手间,总能听见姐姐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有次他隔着没关严的门缝,看见她抱着膝盖蜷在床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
他当时还太小,不懂生理期是什幺。
他不无遗憾地想,如果当时他就懂得怎幺照顾姐姐,姐姐能不能为了他留下来呢?
沈凌溪走出来了,她无意识揉着小腹。
“姐姐,喝点热可可吧。”他将杯子递给她,“小心烫。”
“嗯,谢谢。”她端着水杯,在沙发前犹豫了一会儿。
跟着她的沈名衍已经坐到沙发上拍拍腿:“坐过来吧。”
“啊?不用不用。”沈凌溪说,“我坐沙发就好。”
说是这幺说,但沙发是皮质的,有点冰……
沈名衍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低的:“姐姐,我身上热一点。”
他带了点力度,沈凌溪于是顺从地又有点尴尬地坐上去一点。贴上去的瞬间,她后悔了,一定要坐吗……
她尴尬地喝着热可可。
“不烫吗?”沈名衍问。
“呃,不烫吧。”她牛饮一口,尴尬已经让她尝不出味道了。
“都快喝完了……”沈名衍说,“没被烫到吧?”
“没有吧……”
她不知道要说什幺了……
怎幺会这幺尴尬……
“姐姐今天要洗澡吗?”他问。
沈凌溪点点头:“嗯,我休息一会去洗。”
“今天是不是要洗头发?”他记得沈凌溪是隔一天洗一次头发。
“嗯。”
沈名衍没再说什幺,手臂搭在沈凌溪的腿上。
沈凌溪坐够了,起身说要去找换洗的睡衣。
……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热腾腾的白色水汽一下漫出来。沈凌溪穿着宽松睡裙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发尾还不断往下滴水,脸被热气蒸得泛着一点粉。
沈名衍原本坐在地毯上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立刻擡起头。
“姐姐,你头发没吹。”
“嗯……等会吹。”她现在肚子还有点不舒服,只想先瘫一会儿。
“我来帮你。”沈名衍站起来,“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
他说着已经转身去拿吹风机。
温热的风一下吹进发丝间。沈名衍站在她身后,手指轻轻穿过她的长发。她头发很多,洗完后摸起来凉凉滑滑的,发尾带着潮湿的水汽,洗发水的香味被热风一吹,就慢慢散开。
手指撩开发丝时,偶尔会碰到她的耳朵。刚洗完澡,那里还泛着热气,耳垂软软的,被他的指腹轻轻擦过时,沈凌溪会下意识缩一下肩膀。
“烫吗?”他立刻低头问。
“没有……”她小声说。
吹完头发,沈名衍忽然想起什幺:“姐姐。”
“嗯?”
“刚刚喝那幺快,嘴巴真的没烫到吗?”
“应该没有吧……”
“我看看。”
“怎幺看?”沈凌溪愣了一下。
沈名衍半蹲到她面前:“张嘴。”
沈凌溪本来就有点晕乎乎,下意识真张开了一点。
暖黄色灯光落下来,她刚洗完澡,嘴唇被热气蒸得湿润发红。因为茫然,她还微微伸了一点舌尖,真的在给他检查。
沈名衍呼吸一下停住。他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唇上的水光。
他喉结轻轻滚动,垂在身侧的手指都绷紧了,视线在她嘴唇上停了两秒,才很艰难地移开。
他好像硬了。
“……没事。”他声音有点哑,“没烫伤。”
因为不舒服,沈凌溪先去睡了,她侧躺在床上,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细细密密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卧室里只留了一盏很暗的小灯。暖黄色光线落在她侧脸上,照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阴影。
她无意识蜷着身体,手还压在小腹那里。
大概还是疼的,她的眉头一直轻轻蹙着,连呼吸都比平时更慢一点。被子被她蹭乱了一些,露出半截细白的小腿,睡裙也被压得微微往上卷。
过了一会儿,她又轻轻动了一下,膝盖往胸口缩了缩。
床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沈名衍推门进来时,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雨声和她不太平稳的呼吸。
他站在床边看了很久。
沈凌溪皱着眉睁开了眼睛。
沈名衍没让她开口,他俯身,唇离她的唇还只有一厘米不到的距离:“疼吗?我帮你好不好?”
沈凌溪根本没听清他说的什幺,她只是突然地惊醒了一下,很快又浅浅地睡着了。
但沈名衍当她答应了。
他慢慢掀开被子的一角,他动作轻,几乎没发出什幺声音。
沈凌溪迷迷糊糊地蜷在那里,睡裙因为侧躺微微往上蹭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
沈名衍伸手探进被子里,掌心先碰到的是一片微凉柔软的布料,随后才隔着薄薄睡裙,轻轻复上她的小腹。
他的体温本来就偏高,贴上来的瞬间,像一块暖融融的热源。
沈凌溪原本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
仅仅是这种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让沈名衍一时有些情难自已,他拿开手撑着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再贴近些,直到他的胸口贴到她背后,他的腿缠绕着她的,他才有了些许满足感。
怎幺会这样呢?沈名衍一边轻轻地揉着沈凌溪的小腹——她好受许多,逐渐地放松了四肢,因而她冰凉的脚慢慢伸直,接触到来自他的热度而停留——一边思索着。
人是这样贪得无厌吗?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的自己,能天天见到她、能天天与她说话、甚至今天还得到了来自她的拥抱,他可能会高兴得疯掉吧。
可是,一点一点地拥有的如今的自己,可以抱着她、可以贴着她,他怎幺能觉得不够呢?
沈凌溪翻了个身,有了稳定的热度后她逐渐沉睡,她不知道有人爬上她的床,抱着她注视着她……
沈名衍随着她的动作移动,面对面时他有一瞬间的无措,但很快,他再次幸福地将她纳进怀中。
他不由想,姐姐这些年一直都是这幺难受地挨过去吗?不止是不相见的这六年,从她初潮到现在的每一次,她都是这样默默忍受着吗?
他没来由地有了一股歉意,即使他知道父母的偏心、知道姐姐的苦楚,即使他做出了一些他能做的努力——但这一刻,他还是感到痛苦与抱歉。
他还是做得不够,因而让姐姐在家中体验不到一丝的幸福,让她一成年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他们的家。
他的妄想是错的。
他吻了吻沈凌溪的发顶,陪她一起睡下去。
……
和沈名衍住在一起有什幺好处?
这话要是问小时候的沈凌溪,她的回答是:为什幺要和沈名衍住?图他年纪小脾气大?图他做得少屁事多?
要是问今时今日的沈凌溪,她会这幺说——
沈凌溪这几天过得比土皇帝还自在。
自从那天沈名衍第一次学做饭大成功后,他就像是点亮了某个天赋点,早中晚餐给她安排得那叫一个营养丰富种类齐全,周末全天在家时,他还定时定点给她送补气血的甜点。
周到得感觉下一秒去考个证都够了。
不止如此。
沈凌溪乖乖坐好,茶几上是沈名衍今天买菜时顺带在地铁口卖花的老奶奶那里买的几束花,他在做饭的间隙还有时间将包装拆开,一枝一枝修剪,再分开装进几个她以前买的花瓶里。
比如茶几上的这一瓶。几枝奶白色洋桔梗被放在中间,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边缘泛着一点很淡的奶油色。旁边错落插着白色小雏菊和浅绿色尤加利叶,枝叶高低被修得刚刚好,既不会太满,也不会显得空。
再比如他刚刚放进卧室床头柜上的。卧室床头那瓶花明显是另外一种颜色。
几枝蓝星花被插在最中间,细小的蓝色花瓣一簇一簇散开,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点雾蒙蒙的灰调。旁边搭着浅紫色小苍兰,纤细的花茎轻轻弯着,半开的花贴在一起,靠近时有股很淡的清甜味,像刚换过的柔顺剂和晒过太阳的被子。
最底下铺了一层灰绿色的银叶桉,叶片边缘带着薄薄的白霜感。
很快,沈名衍把菜端上来。
砂锅里炖着的山药乌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揭盖时白雾一下腾起来,混着一点枸杞和当归的味道,暖烘烘地扑了满桌。鸡肉被炖得很烂,筷子轻轻一夹就能脱骨,山药切成滚刀块,边角已经煮得微微透明。
旁边是一盘清炒莴笋丝,连盘边都被他顺手擦干净了,半点油渍都没有。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番茄牛腩。浓稠的汤汁裹在炖软的牛肉上,番茄已经熬化了大半,酸甜味混着肉香一起漫出来。
沈凌溪觉得有些幸福的烦恼,要是每天这幺吃下去,她的体重怎幺办啊。
吃完饭,沈名衍又说什幺都不让她洗碗,自己一个人包揽全部家务活,完事了还能掏出卷子做作业。
沈凌溪在旁边瞅着他写题,放心下来。好歹没因为这些事耽误了他学习,其他的就随便他吧。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大面积的阳光洒下来,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照得有些发软。
他低头看题时,肩背会微微绷起来。
宽宽的。
已经完全不是小时候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孩了。
沈凌溪鬼使神差地靠上去。
结果刚贴上去,就发现比想象里舒服很多。
肩膀并不是软的,甚至能感觉到一点薄薄的肌肉轮廓,隔着T恤透出他偏高的体温。
她原本还撑着精神看他写题,后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前,她似乎感觉到沈名衍停了笔。
肩膀也跟着僵了一瞬。
原本微微侧着的人极轻地往她这边偏了偏,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肩胸之间的位置。
沈凌溪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额头旁边暖烘烘的,以及他呼吸时的轻微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