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多月后,三月的温哥华仍然多雨,非常潮湿。
三月十二日,江欣凡收到了一家建筑师事务所的录用通知。事务所位于快乐山,是一家十几人团队的中小型事务所。职位是初级设计师,税前年薪5.6万加币。
江欣凡决定接受这份工作。她毕业后只有香港七个月的助理设计师工作经历,尚缺乏工作经验。她需要积累经验,也需要一个明确的日程来填满每天的时间。
事务所离家只有八九公里,但江欣凡并不想住在家里,她想搬出去,在事务所附近租一间公寓一个人住,想真正独立。
这天晚饭时,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母亲。
“妈妈,我找到工作了,快乐山的一家事务所。”江欣凡舀起一勺汤,“下周一开始上班。”
江蕙立刻温柔地笑起来:“这幺快就找到工作了,凡凡真棒!”
江欣凡不敢看母亲的眼睛,目光落在碗中淡金色的鸡汤里:“但是……我想搬出去住。”
江蕙的笑容慢慢淡去。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一勺接一勺优雅地喝着汤。
母亲的沉默让江欣凡感到一阵愧疚。她仍然低垂着眼眸,声音更轻:“妈妈……你会答应吗?”
江蕙擡起头,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温柔地看向女儿:“当然会。毕竟你又不是像上次一样,跑去香港那幺远。”
提到上次,江欣凡更加心虚。去年四月,她偷偷买好机票,直到出发前一天才突然告诉母亲要去香港。母亲的反对引发了母女有史以来第一次激烈争吵,最后在机场不欢而散。那时的自己是多幺任性。
“每到周末和假期,我就回家。”她低声承诺。
江蕙温柔地点头:“好。快喝汤吧,汤快凉了。”
江欣凡顺从地点头,心里却有些意外母亲这次竟答应得这幺干脆。这份意料之外的顺畅反而加深了她的愧疚感。她放下汤匙,端起碗小口喝汤。
江蕙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饭后,母女俩各自回到卧室。江欣凡盘腿坐在床上,用手机浏览租赁网站。一看房租价格,她几乎吓一跳。她税后月薪才三千六七左右,而快乐山一室一厅户型的公寓普遍月租两千多,也就是说她需要用超过60%的薪资来交房租,剩下不到40%勉强用于生活开销。
她想起在香港住了七个月的公寓,是李明焕为她租下为她交的所有费用,她根本不曾了解过房租多少钱,不曾计算过香港的房租占了她薪资多少百分比。
她把区域扩大到快乐山周边远一点的地方,耶鲁镇、西端区、高豪港。最后发现快乐山还是最便宜的。她退而求其次,决定不再奢望租一室一厅,选择单间公寓可以省几百。她浏览了很多租赁信息,仔细比对价格、面积和交通。两个多小时后,她选中几间做了预约,计划明天就去看房,选出最合适的一间尽快租下来,在周一前搬过去。
她放下手机,走进浴室。热水从花洒喷涌而出,淋在皮肤上,带走身上的疲惫。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身体。
突然,一个柔软身体从身后抱住了她。她吓了一跳,猛地挣脱,后退一步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双手本能捂在胸前和下身。
“妈妈!我说过,不要再突然闯入我的浴室!”她生气。
江蕙温柔地看着女儿,水珠从她光滑的皮肤上滚落:“怎幺啦,嫌弃妈妈了?”
“不是嫌弃的问题!”江欣凡几乎喊出来,“妈妈!我已经长大了!”
江蕙像哄孩子一样,语气轻柔:“好了好了,妈妈道歉,行吗?”
江欣凡侧过脸,仍然在生气:“妈妈,请你现在就出去。”
江蕙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向前走了两步,站到女儿面前,脸上露出失落的表情:“凡凡,你过几天就要离开妈妈搬出去住了,妈妈想跟你亲近一些都不行吗?”
江欣凡不语。她不是不想和母亲亲近,只是不想再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边界的亲近。
江蕙更加温柔,她轻轻拉住女儿的手臂,把她拉回花洒下:“来啦,跟妈妈一起冲澡。”
江欣凡的手仍然护在身前:“妈妈,你这样搞得我很尴尬。”
江蕙温柔一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我的小傻瓜,有什幺尴尬的?妈妈和你都是女人,你是妈妈的女孩啊。”
江欣凡想要逃离:“我洗好了。”
但正要转身时,被江蕙拉住,拉进她怀里抱住。江欣凡身体一僵,不敢再动。
江蕙轻轻抚摸着女儿光滑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宝贝,你知道你在香港那半年多,我每天有多想念你吗?你长这幺大第一次离开我,还去香港那幺远,甚至跟我吵架,让我伤心……你知道妈妈的心有多痛吗?”
江欣凡内心涌起愧疚,没有说话。目光不经意瞥见洗手台墙壁上的镜子。
镜子里,两个赤裸的身体紧紧相贴。两人的身高几乎一样,甚至身形也相差无几,她遗传了母亲的沙漏型身材,包括丰满的胸脯。小时候,她无数次和母亲一起泡澡、冲澡,但此刻镜中赤裸相贴的画面却让她感到一丝说不清的不适。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镜子,无奈地说:“妈妈,我知道去香港是我不对,但是……这是两回事。”
她轻轻推了推母亲的身体,试图挣脱,但环在腰上的手臂却抱得更紧。
“这是一回事,宝贝。”江蕙的声音依然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在伤妈妈的心。”
江欣凡无力地垂下手臂,不再推拒,只是无奈地否认:“妈妈,我没有。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妈妈。”
江蕙沉默不语,只是抱着女儿。
这份沉默让江欣凡软下心来,也伸出手臂,抱住了母亲。
被女儿回抱的瞬间,江蕙微微一笑,把女儿抱得更紧,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与女儿紧密相拥的柔软与温暖。她的宝贝从还在她肚子里时,就是这样与她紧密相连的。她轻轻蹭了蹭女儿的鬓发,嘴唇贴近她的耳边,柔声说:
“宝贝,明天妈妈带你去看公寓……”
江欣凡低声打断:“我已经在网上选好了几间,我自己去看就行了。你要工作。”
“工作哪有我的宝贝重要。”江蕙的语气温柔而坚定,“明天妈妈先陪你去看你看选的。”
江欣凡沉默不语。她知道无法再拒绝。
江蕙一边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背和腰,一边继续温柔地说:“确定好公寓,妈妈给你请个钟点工,每天按时给你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不用了,妈妈。”江欣凡说,“我可以在外面吃饭。洗衣机烘干机我自己会用。”
她想起在香港租公寓时,第一次学会使用洗衣机和烘干机,是李明焕亲自教她的。他耐心地教了两遍,直到她完全掌握。
江蕙放开怀抱,温柔地笑着,双手又宠溺地捏了捏女儿白皙的脸蛋:“乖,听妈妈的。钟点工不会打扰你的生活。”
江欣凡不语。母亲已经决定的事,她其实无法拒绝。
江蕙关掉花洒,从浴巾架上拿下女儿的浴巾,开始帮女儿擦身上的水珠。江欣凡尴尬而顺从地微微张开手臂,任由母亲擦拭。
擦干女儿的身体后,江蕙在女儿脸颊上温柔地亲了一下:“出去吧。”
江欣凡走出浴室,走进衣帽间去穿睡衣。江蕙用女儿那条浴巾擦干自己的身体,赤身走出浴室,走到床边拿起她刚才脱下的白色睡袍穿上。
当江欣凡穿着睡衣走出衣帽间时,看到母亲并没有离开,正穿着睡袍靠坐在她的床头上。
江蕙对她温柔一笑:“快过来,宝贝。今晚妈妈跟你一起睡。”
江欣凡顺从地走到床边,爬上床。江蕙满意地笑着,看着女儿钻进身旁的被窝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