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福内心暗暗觉得为皇帝炼丹的方士卢生有所图谋,便偷偷将所炼之药拿去检查。
发现内含剧毒砷,每次用量极微,但是,药量会沉积在身体中,次次加重,会让服用者慢性中毒。
不查则已,一查发现,原来卢生是燕国人,想要为燕太子丹复仇。
卢生打听始皇求丹,故假扮方士,混入宫中,炼丹投毒。
始皇大怒、下令逮捕严办。
涉案者在审理时前后指控出四百六十余人,始皇下令,将涉案者四百六十余名坑杀在咸阳。
「皇上,水能载舟,必能覆舟阿……」徐知福道。
方士卢生向始皇献上一本名为《录图书》的预言书,上面写着 ‘亡秦者胡’。
根据这个预言,始皇一直认为最终灭亡大芩帝国的,是北方的胡人。
故让蒙田在太子扶苏的监督下,度过黄河,北伐匈奴。
从河套到阴山,设置四十四个郡县,沿着黄河修筑长城。
蒙田之名威震匈奴,浮苏展现出刚强坚毅且威武勇猛,待人诚信且振奋贤士。
萤征不爽的是,浮苏展现的就像俊夫一般刚强果敢。
而真正和胡姬所生,自己的血脉的胡骇,却是猜疑易怒,度量狭小。
只知道看赵皋脸色行事。
胡骇长的跟舅舅匈奴单于头曼一个样子。
浓眉深目、双眼皮,头发又卷又硬,脸部线条清晰。
胡骇被萤征怒骂之后,还回嘴:
「你自己还不是常看徐知福脸色。还偷偷摸摸做甚么好事,以为大家都不知道吗?只是不敢在你面前讲而已。」
胡骇因为母亲不受宠,所以也不受父亲重视,心中大感不平衡。
忌妒太子浮苏,能够建功立业,徐美人生的公主丽嫚、公子将莒、高、荣禄三人也能在父亲旁常伴左右。
始皇被气到差点中风。感觉到右半边的手有点无力。
想起小时候越是有人说自己像母后赵氏,就越是生气。
越是有人说自己像吕不韪,就越恨不得杀了他。
「胡骇这小子到底像谁了?」萤政心想。
因为博浪沙遇袭,胡姬为了救萤政,被大石砸中而死,让胡骇失去母亲。萤政对胡骇也有些歉意,不觉就疏于管教了。
萤政想起,胡姬嫁来芩国,从此便被困于咸阳宫。
无法像在草原时出门狩猎、骑马,后宫生活不能适应。
人也开始忧郁起来,对着孩子胡骇,不管不顾了。
曾经跟萤政抱怨过,也想着跟萤政一齐在芩苑围场打猎。
但是,萤政自己不擅长骑马,还曾叫他跟俊夫一起。
胡姬:「你不怕我跟俊夫,有一腿?」
萤政:「你跟谁有一腿,我都不在乎。」
胡姬:「你怎么这么说呢!你不在乎我,我在乎你呀。」胡姬大哭。
「难道因为我主动采取上位,你就不喜?」胡姬说。
萤政:「不是这个原因,是因为你哥是单于。……你生的儿子,绝对不能有继承权,朕可不能,让我大芩,最后落入单于手中。」
萤政想着,胡姬能如此真情实意也实属难得。
当初自己从赵国初到咸阳,在长乐宫,偌大的宫殿,却无真情实意的人相伴,心中确实孤单。
萤政便让胡姬,养着老鹰当宠物,偶尔跟着胡姬,来到围场,看着胡姬,边骑马,边放鹰。
还有在皇帝巡幸时,让胡姬,进入御辇,充当皇帝的贴身侍卫。
胡姬走了,有时萤政就会带着胡骇来到芩苑围场放鹰,让胡骇继续养着胡姬的宠物老鹰。
萤政因多年服丹药,渐渐失去视力,还变得脾气暴躁不安。
晚上睡不好觉。
加上最近刺杀始皇的小道消息甚嚣尘上,更加戒慎恐惧。
让徐知福、徐招帝一齐同榻而眠。
徐知福让皇帝也一起静心打坐,修习黄老养生之术。
「如此便跟爱卿一样,长生不老?」
「臣没有长生不老,臣也有不少白发。」
「皇上还挺有天分的,如此功法,每晚修练,可以修身养性。」
「徐爱卿,人为什么会老?朕甚么都有了,却又老又病。人老了,都会变成这样吗?」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皇上要修行阿。」
萤政最近觉得很多事情都别无意趣。
皇帝甚么都有了,但是也甚么都提起劲。
还有身体不适,腰痛、脚痛,头昏眼花,耳不聪目不明。
再好吃的食物,每天吃也会厌烦。
再美丽的女人,每天看也就习惯了。
锦衣玉食,良妻美眷,也渐渐让皇帝无感。
如果这事情跟朝臣抱怨,臣子也只会说,您是皇帝了,还有甚么烦恼的?寻常百姓,根本就烦恼明天要吃甚么都来不及……
徐知福最近在静坐当中,感受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一怒而天下惧的皇帝已经不在,如今只是个充满惊疑猜忌,想求长生,不管政事的老人。
该年天有三异相:
一、荧惑守心,是占星学中被视为最凶的天象,因火星象征战争与灾祸,心宿二代表帝王,此现象常被解读为政权更迭、帝王驾崩或兵灾之兆。
二、陨石落,上有七字, ‘始皇帝死而地分’;
三、今年祖龙死……
徐知福观星象,从《五星占》解释,若出现 ‘荧惑守心’将天下大乱,国家改朝换代,时间短则三年,多则七年。
在西方出现彗星,为不吉之兆,故此始皇再下令贬谪执法不公的狱吏往新辟之地,以修筑长城及戌守南越地区……
之前三次前去芝罘岛,是皇帝为了求长生不老药,给徐知福盖了两条大船。
欲到海外仙山去寻药。
方士卢生等人因所费不赀,但求药未果,怕被杀,乃诈说:「蓬莱药可得,然常为大鲛鱼所苦,故不得至....」
皇帝派徐知福去咸阳征收童男童女,徐知福于隐宫召集六国宗室遗民。
被灭六国宗室子弟说:「该不会要我们去骊山陵寝为始皇陪葬吧?还是要我们去筑长城?去南越的话,我们也不愿去。」
六国遗民宗室子弟,大家哭成一团。
徐知福:「你们别怕。在下保证,我会带诸位逃出生天,你们回去备好各国诗歌、史书、传说、秘笈等,或许今后无缘再回咸阳,诸位愿意随我吗?」
子弟们:「…容我等考虑考虑…」
部分童男童女因为故国被灭,复国无望,又害怕受刑,或下于隐宫为奴,便愿意随徐知福出海寻长生不老药。
之前徐知福在扶龙洞修练时,追随徐知福,守卫在扶龙洞前青衣弟子们,加起来男女各有上百人。
……
萤政:「徐爱卿,最近朕觉得力不从心哪…」
「快拿丹药给朕试试……」
徐知福:「皇帝您快五十岁了,是不该再纵欲过度,宜养身。」
萤政:「朕还不是为了你?」
徐知福:「皇上,微臣死不足惜,但是皇帝的龙体千金之躯,不可乱服仙丹。」
萤政:「你说了几遍了?」
徐知福日夜规劝,萤政听的都烦了。
「朕想要六国宗室,在朕百年后,给朕去骊山陵寝陪葬,朕已经得到水银,不久可以注入地宫之中,貌似银河。」
后世史书上记载,地宫内部‘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机相灌输’。
有机械装置让水银模仿山川日夜流动,还可以防腐,还可以防盗。
水银还是长生不老仙丹的核心原料。
徐知福:「皇上,需要如此吗?多数宗室子弟已经在隐宫受刑,已经身体残缺,还要让他们给皇帝陪葬吗?太过残忍了。」
萤政:「徐爱卿,你最近是不是太多意见了?」
萤政:「朕已经不建婀房宫,还要我放弃建陵吗?这是为了我身后事。爱卿难道不想朕在阴间也能继续做皇帝,你也继续做我的爱卿吗?」
萤政下旨:「徐卿和徐美人,两人在朕死后给我在骊山陵寝陪葬。」
骊山陵因为在建造时,挖到地下水层,造成淹水,因此工程又填土、又绕道,花费加倍。
如今还千里迢迢,从巴蜀运送水银,将水银注入。
水银有毒,气体挥发,在注入中,两百多名工匠与役伕直接毒死,负责的大匠造不得不下令立刻封陵。
所以始皇帝最终也没跟他心爱的兵马俑葬在一起,而另外葬在旁边约一里处的深宫中。
萤政服丹之后,脾气已经越来越古怪。暴躁易怒,惊疑不止,头痛不已,眼睛更加模糊了。
徐知福:「皇上,世上没有仙丹可以让人长生不老。卢生练出的仙丹,万万不能服用。这个仙丹如同毒药。」
朝臣也为了皇帝一直找方士炼丹,持续提出谏言。萤政最近上朝时,廷尉蒙易等,劝谏皇上…
蒙易:「皇上不该让徐氏兄妹一齐同寝,皇上有违伦常……」
众臣:「皇上万万不可……」
蒙易:「皇上被徐氏兄妹,妖言蛊惑,皇上修炼仙丹、乱服汤药,皆是听信徐氏兄妹所致……」
蒙易:「皇上如果日夜如此,皇上龙体堪虑,臣等将清君侧阿……」
萤政:「...是朕想要服丹…」
众臣:「皇上三思啊……」
蒙易:「臣等该清君侧……」
萤政不管不顾徐知福的劝告,仍要服丹。
丹药朱红,就是用朱砂练成的。
朱砂吃多了,轻则昏迷,重则发疯……
徐知福:「臣知道卖果子的农家会拿最好的果子卖给他人吃,但是,制药的人从来不吃药阿……」
皇帝怒道:「徐卿你竟敢说,仙丹无用?……现在就赐你毒酒,既然徐卿家里就是个炼丹的,应是不死之身吧?」
皇上命人拿来毒酒。
萤政:「若仙丹有用,你我便能无事,若仙丹无用,便是你欺骗朕,贩卖假药。」
「此便是仙丹,皇上先吃吧……」
徐知福交出仙丹,并在皇上面前喝下毒酒。
徐知福不久吐出鲜血,颓然倒地,如玉山崩塌,玉树倾斜。
徐知福离世之前,修书让巴青跟大哥徐应人之子徐竫,带着童男童女赶紧出海,但在芝罘岛被俊夫拦住。
喝下毒酒,是徐知福第三次违抗皇帝。而且再也没有下次。
徐知福就死于萤政眼前。
萤政一直以为,徐知福为了有天可以离开,去蓬莱仙岛求不老药,将金银财宝还有皇帝赏赐之物藏于长乐宫地下密室。
但是,派人一去搜查,才发现,长乐宫底下,藏的都是被焚之经书、诗经、六国史、蜀国神话历史、山海经等书简。还有六国传说、紫微占卜等等。
没有任何珠宝财货。
还发现了一卷帛书,是皇帝萤政在赵国邯郸当质子时,参加六艺比试时,写的礼记大同篇。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徐知福一直偷偷收藏着。
徐知福:「皇上,微臣先去另外的世界等您」
……
……
徐美人最近常常一边自照妆镜,一边流泪。
徐美人却只看到一个半老女人,长出皱纹,脸长出斑,还有两鬓头发都斑白了。
铜镜照出太多细节,跟上古神镜八咫镜比,杀伤力也不算小。
徐美人:「铜镜铜镜,你也真是太诚实了……也不美化一番,安慰安慰我?」
看着看着,更加焦躁。拿起妆镜,用力一扔,砸个老远。
然后将妆再化浓些,将白发多拔些……
皇上因为徐知福走了,更加宠爱徐美人。但是徐美人却更加沉默了。
萤政想起,当年巴寡妇青说,接了徐家的矿,就会接了徐家的业力。
晚上在临幸徐美人之时,突然想起,并问徐美人,这话是何意?
徐美人:「徐家人都天不假年。因为朱砂、水银皆是剧毒,开采时,无论如何防范,都会吸入至肺中,慢性中毒而死。死时其状悲惨,采矿的孕妇生下后代还会畸形、智能低落……所以,二哥才不想跟大哥一样接手矿业,转去修仙。」
徐美人:「修仙所在之处扶龙洞,曾发生过大规模汞害,几代清运,才能恢复。当地采矿的村落部族的族人,几乎都难于幸免,个个中毒,还有的生下畸形儿,徐家出于道义,将之收养于扶龙洞之中,外有青衣子弟把守。因为此事不祥,不想让外人知道。故意故弄玄虚。皇上见谅。」
萤政心想,难怪当时进入溶洞之中,产生幻象,是吸入大量毒气之故。
萤政:「那么,巴寡妇青的画像,为何悬挂在徐知福的蒹葭屋处?」
徐美人一惊。
原来萤政早就去过徐家宅邸,还进入徐知福的住处?
徐美人:「皇上恕罪。巴青嫂子和徐长乐本是两小无猜,但是,二哥后知后觉,后来才知大哥竟然也喜欢巴青,因长幼有序,以致二哥让贤,让大哥娶了巴青。」
萤政也十分震惊。
萤政:「所以长乐在哥哥徐应人去世后,还是喜欢巴青吗?」
徐美人:「不清楚。然而,长嫂如母,况且已生下姪子徐峥。」
「徐峥?」这个峥字,跟自己小时候的名字萤‘征’同音。
萤政一直以为很了解徐知福,但是没想到,徐知福心中一直装着的还有别人。
萤政一直在想,好像听过徐峥这个名字。
俊夫曾经禀报,徐知福带着童男童女各百名,在芝罘岛,准备启航出发蓬莱。
其中率领者,名为徐峥。
当时因为徐知福被赐毒酒而亡,萤政后悔不已,没注意听。
本来以为有了伊人,便拥有了天下。如今为了伊人,宁愿不要这个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