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萤征

每年的中秋节,六国都会有祭拜月亮,请求丰收的仪式。

在节日未至前彼此送礼,还有六国的质子收到故国寄来的土产。

大家都会拿一些来课堂上跟同学分享,一方面也为了显摆。

萤征本来就是个体弱的娃。

看到食物,就想着以后会不会没得吃就想把它收着,带回家吃慢慢再吃。

在学堂齐国田子建分享了他齐国临淄的风土民情,沿海之滨,皆为王土。

有鱼有虾,丰饶肥沃,有海鲜扇贝可以吃,可以红烧,可以火烤,还有各种面食,齐国街道上几乎处处有酒肆教坊,到处余音缭绕,也是诗书之乡。

人人知礼作乐。

萤征还在想着扇贝是甚么。吃起来好吃吗?

齐国盛产桑麻,还有白色光滑的齐纨,跟鲁国的鲁缟,有冠带衣履天下之称。

齐国的公子的衣服都穿着有光泽的衣绸,公子穿白色,其他人穿着鲜亮色。

申时过后,学堂会有点心。

当然是质子们轮流提供的。

芩国每次都是杠子头,但齐公子田建会发些家乡的土产给大家尝尝。

他也是少数带厨子来异人馆的质子之一。

之前发着蜜糖山楂、蜜三刀、即墨麻片、火烧饼,大家都吃得赞不绝口。

还有牡蛎蒸蛋、红烧海参、紫海胆、大竹蛏、西施舌、羊汤、烤鱼,全驴宴,可惜因为是鱼和肉,路途遥远,运送不易。

萤征想着,如果有又直又宽的大马路,从临淄直通邯郸,甚至通到咸阳就更好了。

「大芹来的,你国家到底有甚么好吃的?」赵迁说。

魏假说:「没甚么,芩国人吃土。放眼望去皆是黄土。」又引的众人一阵嘲笑。

萤征从小就出生在赵国邯郸,没看过自己的国家。

也不知如何回答。

今天吃的是莱阳梨,一人一个。

萤征多拿了一个要留给徐知福吃。

今天下午徐知福不在,出差去了。

魏国公子假少拿一个。

赵太子迁边吃着水梨,边说:

「怎么有小偷在阿?这传出去还得了。我们赵国这边招待不周,让各国质子抢梨吃。」

萤征随手就收在上衣的内里。

自己的也收着,想回去跟徐知福一起吃。

赵迁也不知哪里来的无名火,是齐公子田建惹他不开心吗?

见不得人好的赵迁有点迁怒于别人,一个一个检查同学的书袋细软,还有检查搜身。

「难道你还要我解开衣带给你检查吗?」楚国质子昌平君说。

「不用。你们楚国是我们赵国忠心不二的友邦。」赵迁说。

赵迁一个个检查后,轮到萤征。

「萤征你站起来阿?」萤征正坐着在练习六国文书。

「欸,你是耳朵有问题,还是装作没听见阿?」太子赵迁说。

萤征是在想像田子建说的海是甚么样子,所以是出神的状态。

这下惹怒赵迁了,一把抓住萤征的肩头把他抓起来,对他咆啸着:「竟然无视于本太子。」

然后,两个梨子都滚出来,掉在地上。

「唉呦,这不就是偷儿吗?」赵迁说。

「看看有没有偷钱啊,魏假上回你不是说你有两百钱被偷了?」

就去扒萤征的衣服,把个八岁的萤征吓的哭了。

扒光萤征的衣服,还叫他去面壁罚站。可怜萤征只剩下单衣。

「看来你身上的确是没钱,是不是花光了啊?」

「你敢这样对我,你以后会后悔的。」

萤征哭着说。双手抱着胳膊。

「哎呀,我真的好怕喔…」赵迁笑着拍着他的脸。

「没叫你走不准走,听到了没有?不然我找你徐兄的麻烦。」

「你知道根据大芩律法,偷窃者要被如何?轻者城旦、舂,修长城;重者黥面、割鼻、砍脚;偷五钱以下的,罚金。我看这个莱阳梨这么珍贵,给你罚站,算是便宜你了。」

然后两只梨子都拿走了。

就这么站到下学,赵迁都走了,还站在那里不敢走。

因为赵迁没叫他走。

结果萤征都尿裤子了还站在那里。

傍晚,天气开始转凉了。徐知福没看到萤征回去,就进学堂里面来找他。

看着萤征抱着胳膊,下身都湿了,站在那里发抖。

「你怎么这么傻呼呼地站在这里呢﹖赵迁走了,你就也走了阿。」徐知福说。

「但是他说,没叫我走我不准走。不然就找你麻烦。」

徐知福把自己的披风解开,把萤征包裹在怀里,说:「回去吧。」

因为萤征又气又脑又羞,晚上萤征的羊癫疯竟然发作了,原本在浴盆里好好坐着,突然头往后一仰,眼睛一翻,开始抽搐起来。

徐知福赶紧拿条毯子给萤征抱起来。还拿个木杓给萤征咬着。

好一阵子,萤征一直牙关紧闭,还流着口水。徐知福就这么搂着他。

怕他会吐会噎到,让他的脸朝一边,斜躺着。

徐知福用手轻轻按摩着萤征的太阳穴,还有后脑勺的风池穴。让他放松。

等萤征醒来,完全不记得发生甚么事情。

「我刚刚怎么了?」萤征说。

「没事,别担心了。我在这。」徐知福说。

徐知福给萤征煮了碗杏仁茶,喂着他喝,帮助他好入眠。

萤征觉得给徐知福看到他的丑态,觉得很不好意思。

「让徐兄笑话了。我真是一无是处。」萤征难过地说。

「怎么会?你这孩子说甚么呢?你可是珍贵无比的大芹世子。」徐知福说。

萤征觉得世子甚么的,离他非常遥远。

这时的徐知福就像是他的父亲兄长一样的保护着他。

……

「徐兄,你说,海是甚么样子呢?像湖一样吗?」

萤征想起早上田子建随口说,齐国沿海,出产海鲜,但萤征只看过赵国的湖。

「海吗?怎么会问起海来?」

「齐国公子田子建说的。」萤征说。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徐知福说:「齐国海岸之外就是渤海、东海,北方再过去是燕国,燕国北方是朝鲜还有东瀛。」

「我问的是海,海是甚么样子?」

萤征躺在床铺上跟徐知福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海有巨浪,海水是咸的,波浪拍岸,一波接着一波,日夜不息。」

徐知福接着说:

「海上有巨鲛,可至数十丈,比船还大…还有海豚,会跳越出海面,像猪一样,发出尖锐的声音。」

萤征听一听,嘟哝着说:「徐兄会带我去看海吗?」

徐知福还没说好,萤征眼皮沉重,眼睛一闭,睡着了。

……

也不知从何时开始,连萤征没回去芩公馆,赵氏也不来催了。

其他六国的质子看到就流言蜚语了起来。

赵国太子迁就说:「你们同居吗?怎么住一起了?」

「徐知福你不是要将来要做官的人?做官的人,却把自己当作保母了?」

「等等。难道你们是睡一起吗?」魏假说。

然后赵迁和魏假一齐笑起来。

韩安:「萤征才几岁,不要乱说话。」

魏假:「萤征?萤征是你叫的?那么亲密?你是萤征甚么人?」

韩安不说话了。

芩国的王后是韩国的夏姬,是萤征的祖母。

但是不得芩昭襄王的宠爱,得宠的是目前的华阳夫人。

加上芩国和赵国打了几场战争,目前为剑拔弩张的状态。

赵迁:「芩国人总是有个味道阿。」。

魏假:「甚么味道?」。

赵迁:「土味。」

「哈哈哈哈哈。」赵人都笑起来。

萤征气的握紧了拳头,准备要冲上前去。

徐知福把他拉住。

韩安:「别闹了。知道最近又有哪国跟赵国签定和平条约,要送质子来吗?」

「哪国?」

「燕国。」

「谁要来?」

「燕国世子丹和他们的死士。」

大家一阵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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