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朝阳漫过长廊的栏杆,揉出一片暖橙光影,垂落的枝桠斜探进窗,像在低头抿着一瓶滋滋冒泡的橘子汽水。
九班与十班只隔一堵薄墙,这条长廊,是闻天语每天的必经之路。
开学一个月以来,九班后排的男生摸清了她的固定日常,低声默契倒数。
“三、二、一——来了。”
走廊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准时探进窗来。
闻天语兔牙浅浅露着,齐刘海下的圆眼盛着明媚,望向窗边正在写卷子的男生,语调轻快直白。
“早上好,傅铮。”
教室里漾开几声哄笑,方才的几个男生打趣她每天准时打卡。
闻天语丝毫不在意,无所谓地耸肩道:“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天天对你们说‘早上坏’。”
傅铮握着笔的指尖微不可察一顿,笔尖落出一点浅淡墨痕,冷冷地擡眼看向闻天语。
见他依旧沉默,闻天语机灵地比了个封口的小动作,而后飞快地跑进隔壁十班。
刚把书包放下来,同桌江莱就八卦地问:“今天有何进展?”
“还能有什幺进展,我都快想改名闻安静,小名也不叫窈窈,干脆改叫点点。”
这一月来,他对她说得最多的,无非“安静”或是“安静点”。
闻天语心底悄悄绕了个弯,还乐得笑出声——这幺算,他倒是每天都搭理她了。
江莱看着好友一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阵势,疑惑地问道:“那你为什幺不每天早起十五分钟?这样子还能早上和他一起坐公交上学。”
闻天语理直气壮地拒绝了她的提议:“那可不行!睡觉可是头等大事,早上少睡十五分钟,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这一月来,每回经过九班窗台,总能望见傅铮埋首习题的侧影。
“尤其马上月考了,喜欢他一回事,但也不能耽误了学习。”
闻天语刚拿出书准备早读,班主任李老师就沉着脸走进教室,严肃地开口道:“周四就是月考,我看你们早读的状态,一个个心思半点没放在学习上。这次年级排名要是不理想,下周军训全部加练。”
原本大清早死气沉沉的十班学生立马炸开了锅。
“太好了!只要不用待在教室,那就一律按喜事处理!”
“我看校园剧最喜欢的就是军训情节了!”
身旁同学在絮叨着军训的趣事,闻天语烦躁地蹭了蹭额前刘海。
一想到烈日下浑身黏腻的汗,额前碎发像条形码似的贴在脸上的模样,她第一次萌生了得躲着傅铮走的想法。
——
月考后进行军训的消息就这样传遍了整个年级,直到下晚修的时候,高一各班学生依旧讨论得热火朝天。
然而,周围的喧闹似玻璃门上滑过的雨水,丝毫浸不透傅铮自成一方的无声天地。
公交站旁,傅铮刚从背包里拿出随身听,正打算播放每日英语时,耳旁又响起了熟悉的嗓音。
“晚上好,傅铮。”
闻天语背着书包奔到他身边,停下脚步时,她书包上挂着的毛绒挂件还跟着晃个不停。
“半日不见,如隔三秋。”
傅铮的目光落在眼前女孩的脸上,似乎她每次凑过来搭话,都会下意识擡手抚平额前的软发。
面对眼前女孩的热烈亲近,傅铮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回应,只好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恰在这时,公交车鸣着提示音缓缓停靠站台。
两人先后擡脚上车,仿佛早已形成习惯。
傅铮依旧按往常一样,走向单列最后一个位置,坐下后便戴好耳机,按下播放键。
闻天语半点没有因他疏离的举动失落,坦然走到他后方双人空位,拉开书包翻出历史资料,专心投入复习。
一前一后,车厢里只剩细碎的翻纸声与耳机里模糊的英文发音,互不打扰,却又莫名安稳。
十一分钟后,公交抵达两人同住的锦澜小区门口。
下车时,闻天语笑着和傅铮道别。
“晚安,祝你好梦。”
说完她便蹦蹦跳跳地走向自家楼栋。
傅铮静立在原地,看着闻天语渐远的背影,视线落在她书包上的那个挂件上。
小区路灯暖融融的橘光掠过,白绒兔子随她轻快的脚步一摇一摆,似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起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