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中试探

屋内烛火噼啪轻响,暖意漫过周身。

白玥看似睡得安稳,绵长匀净的呼吸掩去了所有心绪。实则方才宁如的告白,一字不差尽数落入耳中。

他并未熟睡,只是闭着眼佯装无知无觉。

心底万般纠结之下,他还是下意识轻轻攥住了身前宁如环着他腰身的手。给不出回应,无法回应这份爱。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从来不曾讨厌过宁如,更做不到彻底冷漠将他推开。

感受着体内残留未散的燥热精气,再想起周身始终驱散不尽的寒意,白玥心头掠过一丝无奈。宁如留在他体内的元阳还在静静蛰伏,这份精纯灵力若放任不管,反倒会扰乱自身经脉运转。

他敛去杂念,闭目凝神,默默运转清心功法,引导那股元阳顺着经脉缓缓周天流转。一呼一吸皆贴合功法节律,接连走完三个小周天。

温热灵力游走四肢百骸,骨血深处的阴冷寒气被尽数冲刷驱散,浑身酸软疲惫褪去,通体暖融舒畅。丹田之内,原本涣散的灵力不断汇聚凝结,内丹轮廓已然稳固,初具完整形态。宁如的元阳浑厚充沛,恰好补足了他体内的阴寒,足以支撑他顺利突破结丹大关。

心绪平复大半,白玥缓缓睁开眼。火光映着他澄澈又带倦意的眼眸,转头便看见宁如安静立在身侧,寸步不离地望着他,眸光沉沉,一语不发。

白玥读不透他眼底的情绪,被看得些许不自在,轻声开口:\"师兄,你先穿上衣衫吧。\"

宁如闻言分毫未动,依旧赤裸着身形,快步上前俯身,毫无缝隙地将白玥紧紧拥入怀中。怀抱紧实滚烫,带着他独有的清冷气息。他埋首在白玥颈窝,声线低沉沙哑,裹着满满的茫然与不安:

\"玥玥,有时候我真的猜不透你心底到底在想什幺。什幺都别问,让我就这样再抱你一会,好不好?\"

素来沉稳克制的人露出这般脆弱无措的模样,白玥一时无言,所有劝解的话都堵在喉头。他轻叹一声,终究心软,缓缓擡臂,轻轻回抱住身前之人,放软了周身所有防备。

心绪微动,他微微仰头,轻柔又克制地落下一吻,轻点在宁如微凉的鼻尖。没有半分情欲,只想用这个触碰,安抚对方心底藏不住的惶恐。

可宁如不愿放过这份亲近。趁白玥放松防备的刹那,他骤然擡眸,扣住白玥后颈,主动擡头擒住他的唇瓣。

起初只是温柔缱绻的浅吻,安抚彼此。可唇齿相依之间,压抑多日的情愫悄然翻涌,吻势渐深,原本干净治愈的触碰,慢慢变了意味。

洞内篝火摇曳,将二人交缠相拥的身影,映照得愈发暧昧朦胧。

宁如刚刚疲软的阳物抵着白玥的小腹又有擡头的趋势,眼看着就要擦枪走火,白玥只能先终止这个沾染着宁如爱意的吻。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唇间银丝断开,呼吸同样紊乱滚烫。

宁如抵着他的额头,眸光沉沉落在白玥苍白的面色上,看着他始终散不去的体虚寒意,终究压下心底所有占有欲与醋意,问出了那句明知会让白玥难堪、却不得不问的话。

比起猜忌与私心,他终究最在意白玥日渐衰败的身体:\"玥玥,你体内阴寒郁结,需要纯阳调和,对不对?\"

白玥没有半分闪躲,闻言轻轻颔首,语气坦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没错。往日我尚能强行压制,如今已到极限,再也压不住了。\"

宁如喉结微动,酸涩与不安在心底翻涌。有一句话卡在唇边辗转反复——方才若出现在白玥身边的不是自己,而是别人,白玥是否也会这般放下所有防备,任由对方靠近?

他怕听见答案,更怕打碎眼下这份来之不易的相拥,只能将满腹顾虑藏在心底,眼底蒙上一层淡淡落寞。

白玥一眼看穿他欲言又止的纠结。他不愿宁如深陷猜忌内耗,主动擡手环住宁如脖颈,语气真诚温柔:\"师兄不必胡思乱想,我心里,只喜欢你一人。\"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头,主动吻过宁如微凉的唇角。

可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方才这番示弱,三分真心,七分刻意。

他刻意展露脆弱,坦诚自身的短板表露心意,无非是想打消宁如潜藏的试探与怀疑,稳固两人表面相依为命的关系。至于宁如究竟信了几分,他无从知晓,也不敢深究。

他适时收回缱绻,指尖轻捻法诀,默念清净术。一缕微凉灵力拂过二人衣衫与面容,褪去满身暧昧气息,整理好凌乱仪容,彻底收敛心神。

白玥从容取出那封封缄完好的师尊书信,平静递到宁如面前,神色坦荡:\"师兄,方才我在葫乐洞天密室中找到了师尊遗留的亲笔书信。信中命我们结伴前往天门投奔师门旧友。不知你私下里,可有收到师尊其他传讯或密令?\"

宁如垂眸扫过信封上「白玥亲启」四字,指尖微微虚擡,似要接过,下一瞬又若无其事垂落,身形极轻地侧过半分,自然避开了递到眼前的书信。面上依旧是未散的悲戚,看不出半分刻意,只淡淡反问:\"我未曾收到任何传讯。倒是不知师尊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

白玥眸光微敛。他心中笃定师尊定然安好——这场灭门本就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局。

他压下眼底思绪,将乾坤袋原样推到宁如面前:\"师尊留了一袋法宝,我分你一半,尽数归你。\"

宁如没有推辞,安静收下,不见欣喜,也不见推脱。

\"我们先去海玄宗打探外界动静,稍作休整,再动身往天门。\"

\"好,都听你的。\"

海玄宗与青山交好,相距不远,御剑一日可达。白玥心底始终藏着一丝疑虑:当日青山护山大阵触发红光警报,动静极大,毗邻友邦不可能毫无察觉。依照两宗交情,海玄宗理应第一时间派人驰援,可直至此刻,始终没有半个人影赶来。

死寂一片,处处透着诡异。

******

动身之前,二人一同前往宗门深处的祭奠山丘,为惨死同门立下衣冠冢。

祭奠山丘是青山独有的一处盆地,遍植粉白寒梅,落英铺地,冷风卷着花瓣簌簌飘落。整座青山,唯此处褪去满目青绿。

二人并肩跪在冰冷冢前。白玥鼻尖酸涩泛红,强忍多日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砸在身前泥土中。他点燃三炷清香,稳稳插在冢前,对着虚空郑重叩首,语声清亮,带着彻骨寒意:

\"祖师在上,晚辈白玥,乃青山第七代掌门孟蓼座下弟子。承蒙宗门养育二十余载,无以为报。今日立誓——此生定彻查灭门真相,揪出屠戮同门的真凶,与仇敌不死不休,必为满门枉死者报仇雪恨。\"

他余光悄然扫向身侧。宁如望着冢前纷飞的白梅,眸色沉沉,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疲惫。连日收拾尸骸、直面覆灭惨状早已耗尽他的心神,他兀自陷在纷乱思绪里,竟没听清白玥掷地有声的誓言,只剩一身静默哀戚。

白玥心头微沉,掠过一丝淡淡失望。

看来想从宁如口中打探分毫线索,已全无可能。

他收回目光,暗自打定主意——只能靠自己,去寻那件藏在梅林中的关键信物。方才宁如曾独自来此地查看命灯,这几日二人寸步不离,他始终没有机会单独探查。此地偏僻静谧,或许能留下贼人未曾清理干净的蛛丝马迹。

稍作沉吟,白玥转头看向宁如,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师兄,你有没有见过十里红剑柄上的剑穗?我寻了许久都不见踪影,想来是这几日奔波时遗落了。\"

宁如回过神,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哀伤,没有多想:\"许是你那日晕倒后掉在了半路。你留在这里歇息,我原路折返帮你找找。\"

\"嗯,麻烦师兄了。\"

待宁如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小径尽头,白玥立刻收敛柔弱神色,挥动十里红,凛冽剑气平缓扫开满地落梅,拨开花层,露出下方隐秘的青石小路。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朵盛放完好的木槿花,沿小路走入梅林深处。冥冥中似有微弱灵力牵引,他很快锁定林中一棵形态迥异的古梅树。

俯身细看,树干贴近树根的隐蔽位置,一道浅淡至极、几乎与树皮融为一体的鬼面月牙纹路。他指尖运力划破指腹,一滴鲜血滴落纹上。

金光骤闪,顺伤口钻入体内,毫无痛感。树干上的月牙印记随之消散,不留痕迹。

关键信物入手,白玥压下心底波澜,转身快步走回衣冠冢前。

刚到入口,便看见宁如已静静伫立冢边等候。

\"师兄,可找到剑穗了?\"白玥率先开口,恢复温顺模样。

宁如轻轻摇头,眉眼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丧气,并未追问他为何独自离开:\"路途花瓣太多,剑穗小巧,没能寻到。玥玥,我重新为你缝一枚新的,好不好?\"

白玥擡眸看他,眼底漾起浅浅暖意:\"好呀。只是那枚剑穗,是我刚入山门时师兄亲手送的,丢了难免可惜。\"

\"无妨。\"宁如上前一步,指尖轻柔拂过白玥脑后发丝,笑意温和,\"这次做一枚更结实的,绝不再弄丢。\"

\"师兄待我最好了。\"

白玥乖乖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宁如,神情依赖又软糯。

可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正缓缓用力,将方才悄悄寻回、并未遗失的剑穗,一点点彻底捏碎。

两人皆是心怀秘密,表面相依相伴,心底各藏算计。冷风卷着梅花落下,掩埋了袖中细碎的穗子残片,也藏住了不曾言说的万般心思。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