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决意离开

强扭到瓜甜(十八)

“醒了?”赵惜文难得没有早早的出门去事务所,身上还是穿着居家服,她端着一碟面包和牛奶走到餐桌旁,早上没有早起做早餐的习惯,可惜家政阿姨今天也不在,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一新沉默的摇了摇头,拿起面包往嘴里塞,不好吃的皱着眉,嘴里喊着干巴的面包,含糊不清的吐词,“阿姨呢,早餐怎幺是面包?”

昨天的事似乎翻章了,似乎烟消云散了,似乎两人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起。

“她儿子生病了,我给她放假回家了。”赵惜文涂抹着果酱,一层叠着一层,她没有胃口,只是机械的叠着果酱,不打算吃这片面包。

“哦,”赵一新喝了一口牛奶,思索了有几分钟,“妈咪有没有什幺想和我说,或者要告诉我的?”

“好好吃早饭。”赵惜文假意听不懂,低着头撕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她嚼啊嚼只觉得很干很噎人,难以下咽,

手上还在撕下一片面包。

“没了?”赵一新垂下了眸子,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一颗,两颗,三颗,也就没了,红通通的眼眶是刚才落泪的证据。

一个问一个躲,一个追一个避,谁也找不到真心。

“没了。”

赵惜文撕了面包却没放进嘴里,丢在了碟子里,“我吃完了,先走了。”

“我想起来了。”

赵一新站了起来,椅子滑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赵惜文身子一怔,头也不回的出门,脚步乱了节奏,心跳乱了节律,

坐在车上,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外面的世界被隔绝了。

车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快,像一只跑了很久终于跑不动的兔子,站在原地,喘着气,耳朵竖着,听着身后有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攥了一下,攥得很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方向盘的真皮表面被她的指甲压出了浅浅的印子。

闭着的眼慢慢的溢出了眼泪,她处理不了这样的情绪,也处理不了这样的案子,她们之间隔着薄薄的一层纸,已经要破了,破了后的风险她承担不来。

赵一新跌坐在椅子上,一脸落寞绝望,怎幺会不知道答案呢,明明摆在了那里,

“喂,老师……我去进修……我一会就带证件来医院……”

海外的进修项目,她一直在犹豫,犹豫到想要放弃了,可是现在好像没必要了,她离开一段时间,或许对两人更好。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她身上,秋天的阳光已经不烫了,金黄的颜色铺了一地,铺在餐桌的桌面上,铺在她面前那片被她咬了两口的面包上,铺在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上。

赵一新站起来,把碟子和杯子收了,放进洗碗槽。水龙头打开,水冲在碟子上,把面包屑冲走,把牛奶的痕迹冲走,把一切都冲得干干净净,水流飞快的在她眼前冲刷,溅起的水花沾在台面上,

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到玄关,换了鞋,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办事处的效率很快,已经落实了,在诺尔科首都医院进修一年,一年之后足够她提升资历和技术了。

酒吧是孟家佳选的,在一条她从来没去过的巷子里。门面很小,推开铁门进去是一个窄窄的院子,摆了几张木桌子和铁椅子,墙上爬满了藤蔓,灯串在头顶上绕了几圈,暖黄色的光一颗一颗地亮着,像很多颗很小很小的、被人从天上摘下来挂在半空中的星星。

孟家佳已经在了,占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面前放着一杯颜色很鲜艳的鸡尾酒,杯口插着一片干柠檬,像一把撑不开的小伞。她看到赵一新进来,举起手挥了挥,手腕上的铃铛手链叮叮当当地响了几下。

“难得啊,出来喝酒。”小孟随性的打了个响指,服务员站在一旁,“你喝什幺?”

“威士忌,谢谢。”

小孟好奇的望着她,撑着下巴,“你有心事啊?来,和姐说说。”

比起她的插科打诨,赵一新提不起劲,正好服务员来了,一杯威士忌到肚,爽快的感觉冲上大脑,“我下个月出去进修了。”

小孟收起了嬉皮笑脸,转而严肃起来,她叠着双腿,整个身子放松的靠在藤椅上,赵惜文看着她长靴上的水晶,一闪一闪的,继续说,“去诺尔科进修一年。”

“上次你不是还犹豫吗,怎幺突然就决定了?”小孟抿了一口鸡尾酒,“你妈咪知道吗,她肯定不会同意的,她这幺管你。”

“没有犹豫很久,今天才决定的,”她不想提及赵惜文,转着酒杯,脸色的难过的表情明眼人一下就看得出来。

“别告诉我,你先斩后奏啊?”小孟招了招手,又要了杯鸡尾酒,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纸巾上沾了一点口红的颜色,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桌上的烟灰缸里,她也理不清赵一新长久以来闷在心里的事,“别到时候,你妈咪又来问我,然后再和我爸妈告状。”

“不会的,她没空管我的,也懒得管,”赵一新摩挲着玻璃杯,一脸疲倦的看着五颜六色的灯带,“我不知道该怎幺和她相处了…….我像个怪物一样…….讨厌她以前每周出去开房,换着不一样的人,讨厌她总是出差应酬,流连在不一样的场所……后来…..等我分化后,我才知道我根本不是讨厌,是嫉妒,是占有,是…..算了….都会过去的。”

孟家佳张着嘴巴,震惊到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她知道了什幺不能说的秘密,慌张的拿起酒杯猛灌了一口,呛得她咳嗽了起来,“咳咳….一新,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赵一新耷拉着眼皮,动了动嘴唇,“你就当我醉了吧。”

孟家佳把杯子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烦躁的揉了揉卷发,亚麻色的色泽更加衬得她心绪不宁,她看了赵一新好一会儿,久到院子角落那桌客人起身走了,久到服务员过来收了那桌的杯子和烟灰缸,久到头顶点灯串的暖黄色灯光在赵一新的脸上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心慌的时候怎幺也找不到平静的节奏。

“一新,”小孟伸出手,隔着桌子在赵一新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首先啊,你不是怪物。”

赵一新没有擡头,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下颤得很轻,像一只蝴蝶停在花朵上,花瓣被风吹了一下,蝴蝶的翅膀也跟着微微地扇了一下。

小孟把手收回来,靠回藤椅的靠背上,藤椅吱呀了一声,她换个姿势坐着,“这个事你先不要和别人说,你让我想想,想想怎幺办。”

这个事可大可小,大到能毁灭一个人的社会属性,小到能关上门享受幸福甜蜜,她也一头雾水,不知道该怎幺处理,怎幺帮助朋友,她交过那幺多的男女朋友,唯独禁忌的感情是她没想到过的。

赵一新看着她,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小孟放在桌上的手,握得很紧,颤抖着身子,一遍一遍的否定,“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看着她,我心里好难受……那些情绪折磨的我快要发疯了….”

孟家佳拉着椅子和她坐在一起,抱着她,“没事的,没事的,或许你出去进修一段时间就能放下了,时间会改变一切的。”

她跟着红了眼眶,只能尽可能的安慰赵一新,寄希望于时间良药。

赵一新找了代驾,一路上昏昏沉沉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画面,伸手抓不到,一直漂浮在空中,好似颗粒一样,一样的密密麻麻。

“小姐,是这里吗?”代价的司机收完钱,骑着自己的小电车离开。

赵一新从车里出来,被眼前的汽车大灯慌得睁不开眼,一只手挡着眼睛,一只手扶住车门,等适应了才发现是她妈咪…..和……周秣大律师,

她们登对的站在车门前,似乎在聊什幺,又在难舍难分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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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秣递过她的包,等她接时,又握住了她的手腕,压在她的腕骨内侧,不松不紧,刚好够让她挣不开,刚好够让她感觉到手掌带来的温度,

“周秣。”赵惜文承受不了这样的情意,无奈的喊了她的名字。

周秣的视线从赵惜文的手腕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移,她的缱绻的目光经过赵惜文的手背,经过赵惜文风衣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被夜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脖颈,最后停在了赵惜文的脸上。

“惜文,大可不必是这样的语气。”

她想要松开了,赵惜文似乎犹豫了一下,拽着她的衣袖,踮起脚尖,和她对视,直勾勾的望进她的心里,

“你敢不敢亲我?”

她等不到回答了,因为赵一新已经下车了,嘭的一声,车门带来的震动,在她耳膜里炸开,

连忙踮起脚尖,亲吻在周秣的嘴上,周秣吃惊之余是难以言表的喜悦,她搂着赵惜文的腰,缠着她的唇舌不肯放。

赵一新再没有反应也该有反应了,她快步走回家,愤怒,嫉妒,自卑,不甘混在一起,让她克制着呼吸,红着眼眶,一声不发的坐在玄关的椅子上。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着德训鞋的白底上蹭到的一块不知道什幺时候蹭上去的黑色污渍,看着自己的鞋带散了,右边的鞋带散了,散成两条不对称的、长短不一的、像两条不知道怎幺交汇在一起的河流。

直到……门口安静了下来,她的泪也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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