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约定

第二天。

香港难得放晴。

雨停了。

天空被洗得很干净。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客厅。

Michelle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的手机。

已经上午十点。

她刚喝完第二杯咖啡。

却什么事都没做。

因为她一直在想昨晚的事情。

想那场雨。

想那碗粥。

想那句「我想见妳」。

以及最后那个脱口而出的邀约。

一起吃饭。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因为一顿饭而失眠了。

想到这里。

Michelle忍不住皱眉。

「真是疯了。」

她低声说。

手机忽然震动。

萤幕亮起。

一则讯息跳了出来。

是Miki。

Michelle盯着那个名字。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讯息只有短短一句。

【早安。】

过了两秒。

第二则又跳出来。

【我今天真的有空。】

Michelle看着手机。

忽然笑了。

很轻。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

过了一会。

她才慢悠悠回复。

【我还没反悔。】

讯息刚送出。

对方几乎秒读。

然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

Michelle看着萤幕。

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像很多年前刚谈恋爱的人。

明明只是讯息。

却忍不住等着对方回复。

下一秒。

新讯息出现。

【太好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

Michelle看着那个笑脸。

忍不住想像Miki现在的表情。

大概正抱着手机傻笑。

想到这里。

她忽然把手机放下。

有点心虚。

因为自己居然在想这些。

半个小时后。

她们约在中环见面。

Michelle提前十分钟到。

这是她的习惯。

可当她走出地铁站时。

却看见Miki已经站在那里。

白衬衫。

牛仔裤。

头发扎成马尾。

正低头看手机。

阳光落在她身上。

看起来比昨晚精神很多。

Michelle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想起摩洛哥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也是这样。

明明只是站在人群里。

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仿佛察觉到什么。

Miki擡起头。

下一秒。

眼睛亮了起来。

「Michelle！」

她快步跑过来。

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

Michelle看着她。

忽然有种错觉。

仿佛这三个月根本不存在。

仿佛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妳等很久了？」

她问。

Miki立刻摇头。

「刚到。」

Michelle看着她额头上的汗。

没有拆穿。

以前也是这样。

每次都说刚到。

实际上早就到了。

两人一起往商场方向走。

气氛比昨晚自然许多。

至少没有那么拘谨。

吃饭的地方是Miki选的。

一家日式定食店。

她站在门口时还有些紧张。

「如果不好吃妳不要骂我。」

Michelle看了她一眼。

「我有那么凶？」

Miki认真思考。

「有一点。」

Michelle差点被气笑。

「那妳还约我吃饭？」

Miki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因为我喜欢啊。」

话一出口。

两人同时安静。

空气像忽然停顿了一秒。

Miki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耳朵瞬间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赶紧解释。

「我是说我喜欢跟妳吃饭。」

Michelle低头喝水。

假装没看见她慌张的样子。

可嘴角却悄悄扬了一点。

「我知道。」

她说。

Miki偷偷松了一口气。

又有点失落。

不知道在失落什么。

午餐时间过得很快。

她们聊了很多。

聊香港。

聊工作。

聊这三个月发生的事情。

却默契地避开摩洛哥。

避开那个男人。

避开那段让人窒息的过去。

像两个人都知道。

伤口还在。

只是暂时不去碰。

吃完饭后。

她们沿着海滨慢慢散步。

维港的风很舒服。

海面反射着阳光。

远处渡轮来来往往。

Miki忽然停下脚步。

「Michelle。」

「嗯？」

她转头。

Miki看着海面。

沉默了几秒。

才轻声开口。

「其实我很害怕。」

Michelle怔了一下。

这是重逢后。

Miki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有笑。

没有故作轻松。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像终于卸下什么。

「怕什么？」

Michelle问。

Miki低下头。

「怕妳不愿意见我。」

风从海面吹来。

将她的头发吹乱。

她却没有整理。

只是继续说：

「我找妳找了很久。」

「拿到妳电话的那天。」

「我其实打了十几次草稿。」

Michelle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不知道妳会不会接。」

「后来站在楼下的时候。」

她笑了一下。

带着自嘲。

「我甚至想过，要是妳一直不下来怎么办。」

Michelle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

那道站在雨里的身影。

孤零零的。

像被全世界遗忘。

「那妳会怎么办？」

她问。

Miki沉默了一会。

然后看向海面。

「不知道。」

「可能继续等吧。」

Michelle忽然有些生气。

「妳是笨蛋吗？」

Miki笑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

「包括我自己。」

Michelle看着她。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

如果昨晚自己没有下楼。

这个人真的会一直等。

想到这里。

胸口某个地方忽然变得很软。

很软很软。

过了很久。

Michelle才移开视线。

故作平静地说：

「下次不要这样。」

Miki看着她。

「哪样？」

「淋雨。」

「站楼下。」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下来的人。」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阳光落在海面上。

闪闪发亮。

Miki忽然笑了。

很温柔。

「可是妳下来了。」

Michelle愣住。

下一秒。

她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因为她真的下来了。

而且不只下来了。

还请她吃饭。

送她回家。

甚至现在正陪她站在维港边吹风。

想到这里。

Michelle忽然有些无奈。

她看着眼前的人。

终于承认一件事。

有些人。

一旦走进心里。

就真的很难再赶出去。

而她似乎已经开始输了。

只是还不愿意承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