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恪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搭在门边,身体微微前倾,刚好大半的视线。走廊的灯光迎面砸过来,她眯了眯眼,眉头瞬间锁紧,整张脸写满了不耐烦。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一个年长些,一个年轻。年轻的那个刚要开口,就被卫恪的表情噎了一下。
她没给他们缓冲的时间,西班牙语从嘴里吐出来又快又冲:“什幺事?”
年长的制服男出示了证件,语气公事公批但明显放柔了几分:“女士,抱歉打扰。隔壁发生了案件,我们需要排查所有住客。”
“所以呢?”卫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刚好让对方觉得她是在努力克制不发火,“你们敲了多久了?三分钟?五分钟?”
年轻制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被年长的用眼神按住了。
卫恪没有让开的意思,就那幺堵在门口,手指不耐地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嘴角的小口子还在往外渗血,她没有擦,也没有遮掩,就那幺明晃晃地晾在那里。
年长制服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个伤口上,又迅速移开。
年轻制服忍不住往里探了一眼。
卧室的门没关。从走廊的角度看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脚散落的衣服,然后是床上鼓起一个弧的被子,边缘露出一截光裸的背脊。
年轻制服的目光在那截背脊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卫恪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幺,年长制服也明白了。
年长制服率先后退了半步:“非常抱歉,打扰了。例行检查而已,没有问题。”
他把证件收起来,拉了拉年轻制服的袖子,示意他走。
转身的时候,年轻制服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祝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卫恪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拆了。
门在两个人面前砰地被关上。
卫恪锁上门,往卧室走。
Ambul已经坐起来,半靠着床头,被子滑到腰际,露出那截精瘦的腰身和左肋下那道疤。
西班牙语被声线渲染得多情婉转,懒洋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
“美好的夜晚?”
卫恪没理她,在床沿站定,表情难以言说。
Ambul被她这个表情逗得更乐了,眉眼弯弯地回望着。
这会轮到Ambul掀开被子,还拍了拍,示意人上床,末了还冲她挑了挑眉。
反客为主不外乎如此。
对视。
卫恪没动,Ambul也没动,没有人先移开视线。
床沿像一条无形的边界,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往后退。
一秒,两秒,三秒。
Ambul漫不经心数着,她在享受这十秒里卫恪脸上细微的变化。
超过十秒,不是调情,就是开打。
Ambul对自己绝对自信。
所以她先动了。
她擡起手,指尖触到卫恪的后颈,滑上去的,从颈侧开始,沿着发际线的弧度,慢慢收拢,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体温。
这只手杀过人,但此刻她只想吻你。
Ambul觉得这很浪漫。
她把卫恪往下带,女人顺着力道弯下了腰。
双手撑在Ambul身体两侧的床面上,手掌陷进被子里,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手臂上,头发从脸侧垂下来,和Ambul散在枕头上的发丝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变成一拳,再到一指,最后是零。
Ambul吻上去的时候不先碰嘴唇。
她的唇从卫恪的下巴开始,沿着唇角慢慢挪过去,拖延某种快感的常见手段。鼻尖擦过鼻尖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呼吸打在卫恪的人中上,带着刚才咬破唇角时残留在舌尖的血味。
Ambul的吻技很好,什幺时候该轻,什幺时候该重,什幺时候该用舌尖描摹唇形,什幺时候该用牙齿轻轻叼住不放。
也很缠人。
敌进她退,敌退她进。
卫恪的手撑在床上,指节慢慢收紧。
一吻结束,两个人的呼吸都不稳了。
Ambul靠在床头,胸口起伏着,左锁骨下方的匕首纹身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刀尖上那层暗蓝像是活了过来,在灯光下幽幽地闪。嘴唇还泛着水光,笑容餍足又慵懒。
她的手还抚着女人的侧脸,拇指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卫恪的颧骨。
“爱来自瓷器?”她问。
标准的中文。字正腔圆,听不出任何口音。
卫恪垂下眼,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刚被吻过的痕迹——瞳孔微微涣散,还没完全聚拢,唇瓣红润,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直起身,从Ambul的掌心底下退出来,不疾不徐。Ambul的手指在她脸颊上滑过,指腹擦过她的耳垂,最后落空了。
“嗯。”
一个字,轻描淡写。
一边回答,一边擡手开始扎头发,完整的头骨显现出来,灯光并不明亮,但不难认出这颗头骨的优越。
女女之间,这是个暗示性强烈的动作,两个人都知道会发生什幺。
Ambul歪着头笑,眼尾微微上扬,像只看见了猎物却懒得起身的猫。眼神从卫恪的额头滑到下颌,又滑到露出来的那截后颈,最后落回卫恪的眼睛里。
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从床上坐起来,赤足踩在地毯上,比卫恪矮了小半个头。食指不轻不重地抵在卫恪的胸口,微微踮起脚,侧过脸,在卫恪的唇角落下一吻。
“等我。”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Ambul需要先洗个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