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雨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
像永远下不完。
Michelle撑着伞走在前面。
Miki跟在她身边。
两个人共用同一把伞。
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可谁都没有说话。
三个月前。
她们在摩洛哥告别。
三个月后。
又在香港的雨夜重逢。
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明明已经分开的人。
却总能绕回彼此身边。
街道两旁的招牌亮着灯。
雨水顺着伞面滑落。
砸在地上。
发出细碎声响。
Michelle忽然开口：
「妳什么时候回香港的？」
Miki愣了一下。
像没想到她会主动说话。
「两个星期前。」
Michelle皱眉。
「两个星期？」
「嗯。」
「所以妳两个星期前就找到我了？」
Miki安静了一下。
「差不多。」
Michelle停下脚步。
转头看她。
「妳在楼下站多久了？」
Miki摸了摸鼻子。
没有回答。
Michelle立刻知道答案。
她太了解这种反应了。
「妳站很久了？」
Miki小声说：
「一个多小时。」
Michelle差点气笑。
「妳有病吗？」
「可能吧。」
又是这句。
Michelle忽然有点想把伞砸她头上。
从以前就是这样。
每次做了什么离谱的事情。
她都只会笑。
然后说一句：
「可能吧。」
仿佛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都可以被她轻描淡写带过。
可Michelle知道不是。
因为如果真的不在意。
她不会站在楼下一个多小时。
不会冒着大雨打那通电话。
更不会花三个月找自己。
想到这里。
Michelle心里忽然有些乱。
她移开视线。
继续往前走。
「下次不要做这种蠢事。」
Miki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
「好。」
嘴上答应得很快。
Michelle却知道她根本不会改。
五分钟后。
两人走进一间还没打烊的粥店。
店里客人不多。
电视正播放着深夜新闻。
老板娘擡头看了一眼。
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
Michelle找了靠窗的位置。
坐下时才发现Miki的头发几乎全湿了。
雨水顺着发尾滴落。
落在肩膀上。
看起来有些狼狈。
可不知道为什么。
Michelle忽然想起摩洛哥那次。
两人被沙尘暴困在旅馆里。
Miki也是这副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
还抱怨天气烂透了。
那时候Michelle觉得她吵。
现在却有点怀念。
老板娘送来热茶。
白色雾气慢慢升起。
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Michelle把菜单推过去。
「点吧。」
Miki看了半天。
最后擡头。
「妳决定。」
Michelle看着她。
「以前不是很有主见？」
「以前不知道妳会生气。」
Michelle沉默。
Miki也安静下来。
两个人之间忽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那层东西叫摩洛哥。
叫真相。
也叫伤害。
它横在两人之间。
谁都知道它存在。
却不知道该怎么碰。
最后。
Michelle把菜单拿回来。
随便点了两碗粥和几样小菜。
等餐的时间里。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
没有人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又有些熟悉。
像回到刚认识的时候。
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却又舍不得离开。
许久后。
Miki忽然开口。
「妳瘦了。」
Michelle愣了一下。
「有吗？」
「有。」
Miki看着她。
「脸都小了。」
Michelle忍不住笑。
「妳是来看我有没有变胖的？」
「不是。」
Miki低下头。
手指轻轻摩擦着茶杯。
「只是想看看妳。」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落在桌面上的雨滴。
可Michelle还是听见了。
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是只能低头喝茶。
热气模糊了视线。
也掩饰了她那一瞬间的不自在。
没多久。
粥上来了。
热腾腾的。
香气弥漫整个桌面。
Miki看着眼前的粥。
忽然笑了一下。
Michelle擡头。
「笑什么？」
「没什么。」
「说。」
Miki抿了抿唇。
「只是突然想到。」
「想到什么？」
「在摩洛哥的时候。」
Michelle握着汤匙的手停了一下。
Miki看着窗外。
声音很轻。
「有一次妳胃不舒服。」
「嗯。」
「我陪妳吃了一个星期的粥。」
Michelle愣住。
她差点忘了。
那时候自己水土不服。
胃疼得厉害。
什么都吃不下。
Miki就天天拖着她去喝粥。
还一直念：
「妳年纪大了。」
「要养胃。」
Michelle当时差点把汤匙丢过去。
想到这里。
她忽然笑了。
很淡。
却是真心的。
Miki看着她。
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一瞬间。
Michelle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笑一下。
就能让她开心很久。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慌。
也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立刻低头喝粥。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Miki却一直看着她。
像怕错过什么。
过了一会。
Michelle终于受不了。
擡头瞪她。
「妳看什么？」
Miki眨了眨眼。
「看妳。」
Michelle差点被粥呛到。
「有病。」
Miki笑了。
这次笑得很开心。
像三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放松下来。
她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过了很久。
才忽然说：
「Michelle。」
「嗯？」
「我以为妳不会下来。」
这句话一出口。
两人都安静了。
雨声从窗外传来。
电视里主持人还在播报新闻。
老板娘在柜台算帐。
一切都很正常。
可Michelle却忽然觉得心口有些发紧。
她知道。
Miki不是在说今晚。
她说的是很多事情。
摩洛哥的那个夜晚。
香港的这场雨。
还有她们之间那段差点被命运截断的关系。
Michelle低头看着碗里的热粥。
过了很久。
才轻声说：
「我也以为我不会。」
Miki怔住。
Michelle没有擡头。
只是看着热气慢慢升起。
然后消散。
像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像那些来不及承认的思念。
也像这三个月里。
她以为已经结束。
却始终没能真正放下的人。
窗外。
雨还在下。
而她们谁都没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