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年轻。\"他带着刚才那点笑意看你,眼角弯弯。
\"我觉得这句话年轻。\"你说,\"说这话的人不一定。\"
他就这样看着你,没有再接话,但那个笑意还挂在眼尾。
你盯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心里有什幺东西悄悄地松动了一下,像一颗螺丝被人转了半圈,没有拧紧,也没有掉落,就那样松松地嵌在原来的位置,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了。
你垂下眼睫,为了掩饰内心那股由他笑声带出来的、有些危险的酥麻感,你伸手去拿搁在两人中间桌板上的那杯赤霞珠。
但在三万英尺高空之上,平流层的脾气瞬息万变。
\"轰——\"
机身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侧斜,像是庞大的机体在虚空中踩空了一块台阶。
猛烈的失重感让你的身体失去控制向左倾斜,而在那一瞬间,你指尖刚刚触碰到的高脚杯,在巨大的惯性下瞬间倾倒。
暗红色的液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刺眼的弧度。
你本能地闭上眼,等待着那冰冷潮湿的液体泼洒在自己身上。
可预想中的狼狈并没有到来。
在身体即将撞向左侧座位的刹那,一只有力滚烫的大手极其精准地扣住了你的肩膀。他的力道极大,像是一把铁钳,硬生生地在这场剧烈的颠簸中,将你那具即将失控的身体稳稳地按回了座椅的深处。
你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大半杯赤霞珠没有浪费在你身上,而是借着惯性,结结实实悉数泼在了旁边男人的胸前。
原本干净整洁的白色T恤上,瞬间绽开了一大片黏稠、刺眼的深红色,液体顺着他那结实的胸肌线条一路下滑,甚至打湿了他腿上那件深炭灰帽衫的边缘。
红酒特有的甜腻和醇厚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蒸发,将这一方逼仄的空间熏染得有些过分迷醉。
\"对不起……对不起!\"
你一直伪装出来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宣告破功,慌乱地伸手去抓一旁的干纸巾,试图去擦拭他胸前那片狼藉。
可当你的手拿着纸巾,即将触碰到他的胸前时,你突然僵住了。
极近的距离让你甚至能隔着那层湿透的面料感受到他皮肤下传来的蓬勃的心跳,以及那种温热的、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属于成熟男人的体温。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片触目惊心的红,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嫌恶或恼怒,神情依旧是那种极具包容度的沉稳。甚至在看到你捏着纸巾、满脸通红且不知所措的模样时,眼底还闪过了一丝近乎宠溺的笑意。
\"真丝被酒泼到就毁了,\"他用一种安抚的嗓音开口,甚至有些调侃地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不过好在我这件只是纯棉。\"
\"我……我去叫空乘拿湿毛巾和除渍笔。\" 他的冷静让你更加无措,急急忙忙地想要站起身。
可你刚一动,那只按在你肩膀上的大手却突然往下移了半寸,精准而轻柔地扣住了你的手腕。
他的大拇指正好压在你内侧的脉搏上。
他手上那一层厚实粗粝的茧,在你手腕内侧娇嫩的皮肤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激起一阵让你近乎痉挛的电流。
\"不用,太麻烦了。\" 转瞬即逝的触碰后,他松开手,站起身。
由于衣服湿透,那层薄薄的白T此刻正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极其结实硬朗的胸腹轮廓。
他微微俯下身,视线居高临下地罩住你,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砾上滚过:
\"我去洗手间用水洗一下就好。\"
随后顿了顿,他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深得像一汪照不见底的潭水。
\"但既然是你的酒弄脏的,那……是不是应该由你来负责处理干净?\"
不等你回答,他就已经转过身,将那件深炭灰的帽衫随意地搭在臂弯里,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朝着那盏亮着幽幽冷光的洗手间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催促,但透露出一种你一定会跟上去的笃定,几乎压得你喘不过气。
机舱内依然安静得只剩下你急促的心跳声。
你看着他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张被捏得发皱的纸巾。
你很清楚在这个时候,在这样的深夜,跟一个刚刚认识不到几小时的神秘男人走进那间不足两平米的密闭空间,意味着什幺。
那是你想清楚了,却绝对不该做的事,因为后果......未知。
可你脑海里却在疯狂地回响着他刚刚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不知道后果的事情,才值得做。\"
杜拉斯在书里写,在那个时刻,剩下的只有一种避无可避的必然。
你终究还是站了起来。
你顺手抓过了自己座位旁的纸巾,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理智的稻草,屏住呼吸,踩着厚重的地毯,一步步走向了那扇亮着“OCCUPIED”红灯的洗手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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