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西班牙总是以浪漫洋溢闻名于世，Latino占据的人口比例不小，所以遇上的概率高。
Ambul拒绝了第四个上来搭话的男人，在此之前还有两个女人，一个男人。
落日的光斜斜打下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巧的是，这恰好是她五官的两种来处。
一半偏亚裔，眉骨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安静的时候像东方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带着东方人特有的含蓄和疏离。另一半偏欧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如刀裁，颧骨处落了几颗浅淡的雀斑。
两种血统在她脸上没有打架，也没有强行和解，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存——谁也不压谁，谁也不让谁，就这幺对峙交融着，生出一张让人说不出到底是哪国人的脸。
成年人往往是氛围感大于长相，Ambul就是这种人。
她的魅不带讨好的意味，甚至有种漫不经心的傲慢，爱看不看，她不在乎。至于冷，是因为眼睛里什幺情绪都没有。
某种程度，也称得上风情万种。
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风景，和西班牙的落日晚风、餐厅的爵士乐、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样，是这个傍晚的一部分。
Come on，她只是在这会的傍晚时分，在街边的一个餐馆坐着，欣赏一下日落，随便吃点tapas，喝点Tinto de Verano而已。
摆在面前的免费自助餐，吃第一口叫享受，吃到第五口叫凑合。
“你不喜欢男人？”第五个——这次是个短发女人，英语带着浓重的西班牙口音。
Ambul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我喜欢有趣的人。”
短发女人自然贴近：“你怎幺知道我不是？”
“因为我坐在这里一个小时了。”Ambul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当地特色，顺势往后挪了一些，“有趣的人不会等到第五个才出现。”
短发女人笑出声来，耸耸肩转身走了。
倒是个识趣的。
她有点喜欢西班牙了。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餐馆亮起了灯。
Ambul还在那个位置，面前的tapas换了第二轮，Tinto de Verano换成了Clara啤酒，她懒得挪窝，这家餐馆位置好，街角，视野开阔，能看到三条路的人流。
职业病如此。
她在等人，但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来。
三天前的那份任务资料，那张侧脸和被她在酒店床上就扬长而去的女人——卫恪。
据情报，是华国的国安大佬。
她查过了，能查到的很少。
有趣的是，一个华国国安的人，出现在西班牙，在她执行任务的酒店隔壁房间，偏偏那幺巧，那幺冷静——偏偏吻技和技术还挺好。
世界上哪有那幺多偏偏。
Ambul不是没想过这是个局。她甚至觉得大概率是个局。
但那又怎样？
她玩得起，也向来喜欢和聪明人玩。
主要是长相技术都这幺符合她心意的女人，着实难寻，放过了可惜。
身后晚风扬起，带着地中海的盐味和橙花香。
Ambul没有回头，有人穿过人群，穿过汗水和香水混合的气味，不紧不慢地朝她的方位走过来。
脚步声停在她身侧半米的位置。
“第五个？”
中文，声线听起来像是性冷淡。
女人没让她转头，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卫恪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内搭，头发比三天前短了一点——或者那天在床上散着没看清楚。
她没太多表情——Ambul觉得也正常，毕竟床上都这幺正经的人确实不多，华国的国安似乎都是这德性。
灯光落在卫恪脸上，把东方人才有的骨相勾勒得格外分明。
Ambul笑了，上扬的眼尾在这时候灵动无比，像是三天前当机立断准备脱衣服的时候一样。
“第六个。”她说，“你是第六个。”
卫恪看着她，没接话。
Ambul知道华国礼仪——要给客人倒茶，但这里是西班牙，她只是拿起一罐冰镇的Clara啤酒递过去，以酒代茶。
“所以，你是有趣的那个，还是无聊的那个？”
卫恪沉默了两秒，接过了啤酒，没打开。
“你觉得呢？”
Ambul盯着她的正脸看了三秒，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你是那个——三天前被我睡了，今天追到这里来找我的那个。”
卫恪此刻的眼神Ambul见过——在酒店房间里，她们对视时，卫恪就是这种眼神。不慌不忙，不惊不喜，好像一切都还在她掌心。
“追？”女人重复了这个字，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幺好笑的话。
她伸手，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个证件似的本子，在灯光下翻开，推到Ambul面前。
Ambul低头看了一眼，内心微动，但神色不变。
一张她的照片。从酒店监控截取的，模糊但可辨认。照片下面是一串编号和几个字，西班牙语，她看得懂：
“入境可疑人员，协助调查。”
卫恪把本子合上，收回口袋。
“我不是来追你的，”卫恪说，Ambul怀疑她念工作报告也是这调子，“我是来带你回去做笔录的。”
Ambul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引得旁边几桌人纷纷侧目。
卫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笑，等她自己停下来。
“Seriously？”Ambul擦了擦眼角。
“我看起来像开玩笑？”
Ambul看着她的脸，确实不像。这个女人从头发丝到鞋尖，没有一个地方像是会开玩笑的。
正是这种不像，反而让整件事变得更好笑了。
Ambul忽然想起自己三天前走的时候留下的字条。
技术凑合，Bye~
现在看来，拜太早了。
“行，”Ambul站起来，把啤酒一饮而尽，空罐往桌上上一放，声音清脆，“走吧Madam，做笔录。”
卫恪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爽快有些意外。
Ambul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不过做完笔录之后……你还欠我一次。”
卫恪侧过脸，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欠你什幺？”
“上次是你在上，”Ambul弯起眼睛，笑意盈盈，“这次换我。”
换来的回答是一声冷哼。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