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坠楼

凌晨两点，月亮在客厅洒下银光，卧室里传出呻吟声与床垫晃动的响声。

沈释颤抖着手，按下门把手。

门被他推开，眼前荒淫的一幕瞬间刺入他的眼底。床上赤身裸体的男女停下交合的动作，转头看他。

孟祯没说话，没动。他也一样。

反倒是那个漂亮的年轻男人，急忙把鸡巴抽出来，下床找裤子和衣服穿。

沈释大步上前，猛地给了男人一拳，随即揪住男人的衣领，把男人往阳台栏杆边拖。男人被他牢牢按在栏杆上，身子后仰，双脚几乎悬空，身后是十五层楼的高度。

“喂……你做什幺！放开我！你疯了吧！”

沈释没理会男人的叫骂，单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利落地点了根烟，然后把烟盒扔在脚下，隔着一层吐出的薄雾，擡眼看向床上的孟祯。

“第几次了？”

他的语气格外平静。

孟祯垂眸说：“不记得了。”

沈释自嘲般冷笑了声，眼眶微微发烫，说出的话却寒意逼人：“现在，给、我、选。你是要让他死，还是让我死？”

“……沈释，别闹了。”

孟祯比他更平静，仿佛他不是她的男人，仿佛他不是个心会痛的活生生的人。在她眼里，他好像只是一个在用表演博取关注的小孩。

沈释瞬间红了眼，不受控制地怒吼：“我让你选！”

这声吼叫，与他平时体面精英的形象大相径庭，连孟祯也被吓得僵了僵。

可随后，她只轻轻蹙眉，冷下眼。

“再逼我的话，你们两个就一起去死。”

于是——

沈释照她说的做了。

坠落下去的一瞬间，他听见孟祯大喊他的名字，声调里总算有了激动的情绪。她没喊和他一起下坠的那个男人的名字，这让他千疮百孔的心在死前得到了一丝可怜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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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时，沈释身在一条窄巷里。

他惊魂未定地粗喘，垂眸看去，只见身前的女孩正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沈释一下便怔住。

这个女孩，不是他记忆中那个背叛了他无数次的女人，却是那个女人少年时期的模样。

她扎着柔顺的长马尾，穿着高中校服，脸颊上还有一些粉嫩的婴儿肥。关键是，她一双满含甜蜜情意的瞳孔里，此刻只装了他一个人的倒影。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怎幺会……

沈释颤抖着瞳孔，视线死死钉在孟祯的脸上，双眼酸涩得发疼。

他恨她，恨她一次又一次背叛他。他不想看她，可她青涩的脸庞却像是深海漩涡，将他的目光牢牢吸住。

眼前这个孟祯忽然甜美地笑起，问他：“同学，我可以追你吗？”

沈释身形一僵。

这句话，和他们高中那次一模一样。

他骤然想起高中的岁月。他们在一次学校晚会上对彼此一见钟情，他暗恋她，她则主动发起攻势，在某天把他拉进巷子里，问他，她能不能追他。

那是他们故事的序幕，也是后来回望时最残忍的回忆。

在一起后，他们相恋了十二年。

前六年，他们像所有寻常情侣一样甜蜜幸福，尽管偶尔也有矛盾争吵，但只要一个拥抱、一个吻就能轻松化解。

直到第七年，他发现了孟祯的第一次出轨。被他揭穿后，她痛哭不止，紧紧抱着他，求他原谅，保证再也不犯。

可后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第五次……他不想数清她背叛了他多少次，因为他压根就数不清，更别说，她还有很多没被他发现的情人。

现在，他竟然重回到十八岁这年。

这一世，他怎幺可能还会爱上她？

他发誓，绝不再爱上她，绝不再重蹈覆辙。

“你想追我？”

女孩灿然点头：“对呀！”

沈释动了动唇，刚到嘴边的“你想得美”，转口就变成了——

“……随你。”

面对这样一张他早就爱上的脸，他怎幺可能说得出重话，能忍住不亲下去就已经算不错了。

孟祯听到他的回答，双眸顿亮。

“你同意了？”

巷外隐约传来学校午休时广播站播放的音乐，是一首甜蜜轻快的情歌，像在给此刻的暧昧氛围伴奏一样。

沈释撇开头，耳根没出息的泛起薄红：“追不追是你的事，没必要经过我同意。”

他不敢再看她的眼睛，随即急忙找了个借口说：“快打铃了，我先走了。”

而后，他转身走出青石巷，忽然，身旁扬起一阵带着淡淡花香的微风。孟祯先行越过他，跑去了巷口。她背着米白色书包，转身时，飘长的马尾甩出明媚的弧度。

隔着远远的距离，她朝他高高挥手，用那副甜润的嗓音喊道：“沈同学，那我就当你同意啦！拜拜，放学后见！”

没等他反应，那道身影便拐出巷口，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

沈释立在原地，双耳通红。他攥起拳头，恨恨地锤了一下旁边的石墙，心里直后悔——后悔自己方才没拒绝她，让她再一次用那副腻人的笑容令他沉沦得更深。

他下定了决心。

这一世，他要是再和孟祯在一起，他就是个血管里流淌着臭泔水的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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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课程对沈释而言无聊透顶。

十班教室里，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上，视线在窗外的葱翠间飘荡，满脑子都是刚才孟祯在巷子里时的声音、笑容、粉嫩的嘴唇、纤长的睫毛、耳边的碎发……

化学老师梁鹏在讲台上故意瞟了他几眼，他没注意，更没回神，直到班主任林蔓老师领着一个少年走进教室。

“同学们，今天我们班上来了一位转学生，叫做陈尽锡。来，大家掌声欢迎一下新同学陈尽锡！”

陈尽锡。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释几乎是瞬间甩头，看向讲台的方向。

那少年比林蔓老师高出半个头，高挑清瘦，眼尾微挑，一副痞帅相仿佛生来就带有桀骜不逊的气质。他的双手插在棒球服的两个兜里，显得懒散，没个正形，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过下面的同学。

沈释几乎是瞪一般盯着陈尽锡，用力到双眼中炸开细密的血丝。

前世的陈尽锡，是孟祯的众多出轨对象之一，也是他发现的第一个情人。

他和孟祯在一起的第七年，恋爱七周年纪念日那天，他预定好了在江畔酒店顶楼的烛光晚餐。但那天下午，孟祯突然说她要加班。他没打招呼，开车去她公司楼下，打算等她下班后再和她一起去酒店。

开车经过她公司附近的一个路口时，他在等红灯过去，目光无意间朝车窗外一瞥，看见她和陈尽锡手牵着手，并肩从酒店里走出来。

那时是十二月，天上飘着洁白的细雪，风里夹着雪沫，划得人脸颊刺疼。

酒店门口，陈尽锡揉了揉她的手，然后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黑色风衣口袋。她擡头对陈尽锡笑，笑得眉眼弯弯，甜蜜到引得路人侧目微笑，仿佛他们才是一对般配的恋人。

沈释回想着前世，暗骂了一句——

陈尽锡这个贱人……

当年得知私情暴露后，陈尽锡非但没对他感到道歉，反倒在半夜给他打电话挑衅，对他说——

“当年我就觉得你配不上她。”

“她在你这种三好学生面前只能做乖乖女，但在我面前，她可以做自己，可以叛逆，可以放荡，可以在床上尽情发骚，而你永远都看不到她这一面。”

“你他妈才应该离她远点，你这种精英人士多高贵啊，可你只会压抑她的天性。”

操。

那些记忆中的话，如同一根根细针，在沈释的自尊心上留下了至今仍流血不止的孔洞。

沈释目光冰冷，陈尽锡只淡淡扫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语气慵懒地开始向同学们做自我介绍。

随后，林蔓老师把陈尽锡安排在倒数第二排的靠墙位置，恰好在沈释的余光范围之内。沈释无法克制自己带有敌意的目光频频瞟向陈尽锡。

他承认，他在怕。

怕这一世的陈尽锡见到孟祯，怕孟祯像前世一样对陈尽锡产生兴趣。

孟祯中午在巷子里说的最后一句话，猛地在他耳畔响起——“放学后见！”

他骤然预想到，放学后，孟祯大概率会来十班门口找他。

不，不行。

他绝不能让陈尽锡和孟祯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