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

“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手机屏幕亮起,用户那一栏写着xzs三个小写的英文字母,这样,即使有人窥屏,也不知道联系人究竟是谁。

但须知山不是什幺公众人物,暴露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也没什幺,这仅仅是文希的习惯。

她喜欢给人备注名字缩写的英文字母。

只有那些她记不住的人,才会老老实实备注中文名。

须知山还是没有接电话。

差不多从一个小时前开始,她大概打了五十几个电话,隔几分钟便打一次,并不是乐此不疲,而是动作机械式地重复,时间过去得很漫长。

文希一般出门带两个手机,一部是OPPO的最新款式,是她自己省钱买的,另一部是须知山给她买的苹果,他早已不像从前那样捉襟见肘了,苹果每次一出新款,他就会给她买。

文希喜欢拍照,这两款拍照的性能都不错。

右上角的时间来到六点过三分。

腹部隐隐约约传来刺痛,甚至连呼吸都成了一种负担。

还剩个杯底的冰美式放在她的右手边。

她咽下最后一口咖啡,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和肠道,直达胃部。

须知山不接她电话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一年又一年,今年是他们结婚的第五年。

毕业后,她打过很多份不同的工作,最开始是客服,后面是销售,然后,她用赚来的钱和须知山资助的钱,开了一家小卖部,不怎幺赚钱,亏了个底朝天,全靠须知山补窟窿。

最近,她刚把这家小卖部转让了。

这件事情,文希并没有告诉须知山。

文希把冰美式扔在垃圾桶里,没有过多久,便收到了搬家公司员工打来的电话,住了三年的房子,攒的东西还是比较多。

她没有搬走家具。

搬家公司员工的手脚很快,干脆又利落,为了表达感谢,文希把提前就点好的奶茶送给了他们。

一周前的晚上,她下班回到家,正在准备晚饭,途中收到须知山发给她的微信。

xzs:出差青岛,一周后回,6.13。

简短的一句话,最后面是具体的到家日期,正如他们相爱这些年来,一般无二。

文希没有回复他。

她站在玄关,客厅的灯还亮着,装潢冷淡又简洁,主卧的门半敞着,紧贴床头的墙面,正中央的结婚艺术照被取下。

文希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幺,然后关上了门。

她手里提着两大袋垃圾,都是她这周开始以来,一个人产生的,须知山留下的痕迹少之又少。

与此同时,工地上。

夏日的阳光毒辣,天明晃晃的亮,金乌西沉。

久待工地视察,须知山戴着安全头盔,压得黑发凌乱,西装革履,走在一行人的最后面,个子极高,难免有些扎眼,长相不算精致,鼻梁高挺,五官轮廓分明,红底的黑鞋踩在满是碎石的路上,他也不嫌弃。

领头的几个人争论了几句,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低头在图纸上画着什幺。

这块地所处位置比较荒凉偏僻,不在市区,与体育馆毗邻,公司与当地政府合作,打算修建商业圈,带动周边经济发展。

他擡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须知山皱着眉,站着不动,与前面的人落下几步的距离,也不知道为什幺,心脏跳动得有些快,就好像有什幺坏事即将发生。

折腾到晚上十一点,文希累了个半死,才算搬迁完。

她的新租房环境还算可以,标准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独立的大衣柜,一个月租金一千五,包水电WIFI。

总体来说,她很满意。

文希一共六七张银行卡,零零散散算下来,金额大概有三百万左右,几乎九成都是须知山的钱。

她换了电话卡,解绑了所有软件,微信也换了一个新的,联系人现在只有一个,是她远在瑞士留学的闺蜜陈雾。

等须知山忙完工作,查看他的私人手机,五十五个未接来电,他回拨了三个电话给文希,她都没有接。

来不及了。

文希现在已经不在乎须知山有没有回电了。

正如他并不在意她一样。

当天晚上,文希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高二那年的暑假,文晚蝶无法忍受她糟糕的数学成绩,便报了一中尖子班老师的补习课,补习时间在每周的双休。

老师姓须,单字一个问,脾气暴躁,嘴不饶人,外号须雷霆,人人都知道须知山是他的儿子,文希也不例外,须知山也很争气,常年成绩名列前茅,几乎没让须雷霆丢脸过。

她补习第一天,一个人都不认识,早早来了教室,挑了最角落坐下,趴在桌子上,枕着手臂,昏昏欲睡,没有多久,有人敲了敲桌子,发出足以扰她清梦的声音。

文希迷迷糊糊擡起头,眼睛还是困得睁不开。

她听见他说:“让一下,这是我的位置。”

文希睁开眼,终于看清了来人。

他的神情有些冰冷,语气平淡,不算有礼貌,也不算冒犯,五官带着还没有完全长开的青涩感,比他长得好看的人大有人在,但鬼使神差间,文希偏偏就是把这张脸看了进去。

她清醒了一大半,暗自纳闷,这个座位又没有写他的名字。

他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面无表情说:“桌肚里有我的东西。”

文希睡意全无,连忙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

他却先一步把桌子里的卷子拿了出来,右上角还夹着一支签字笔,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留下文希怔愣地站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

这是他们的初相识。

须知山飞回江州,是六月十三号的下午四点,他坐车回到家,打开家门,漆黑一片,啪嗒一声,吸顶灯照亮整个空旷的客厅,家里随处可见的玩偶不见了踪迹。

他太阳穴跳了两下,鞋子都没有脱,便走到卫生间门口,查看盥洗台的摆设,他的牙刷和共用的牙膏还在,原本属于文希一排排的瓶瓶罐罐消失不见。

须知山面无表情推开主卧门,除了两个枕头还摆得好好的,其他关乎她一切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反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公寓的里里外外。

她收拾得干净又决绝,连养的猫也带走了,唯一留下的痕迹,似乎就是遗忘在阳台的风铃,此时正随风,叮铃作响。

最后,他在茶几上发现了一份离婚协议,上面签好了文希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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