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克瑙的清晨是在尖锐的哨声中开始的。
天还没完全亮,铅灰色的晨光透过营房窄小的铁窗,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楼无染在哨声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血红色的瞳孔在昏暗中适应了几秒,然后迅速起身。
同营房的女囚们还在睡梦中挣扎,有人发出痛苦的呻吟,有人蜷缩着身体,试图多留住一丝温暖。
只有伊娃和楼无染几乎同时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
“五分钟后点名。”伊娃低声说,一边快速整理着身上过于宽大的条纹囚服,“迟到的人没有早饭。”
楼无染点点头,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弯腰穿鞋时,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昏暗的光线中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
同营房的其他女囚陆续醒来,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过去。
即使在这样肮脏拥挤的环境里,这个女人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人几乎忘记了身在何处。
“老天,”一个红头发的年轻女人揉着眼睛,用波兰语嘟囔,“我每次看到她,都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闭嘴,玛尔塔。”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低声呵斥,“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楼无染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她穿好鞋,将长发随意地拢到脑后,用一根从囚服上拆下的线绳绑成松散的低马尾。
即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也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像慵懒的猫在梳理自己的皮毛。
五分钟后,所有女囚在营房外列队站好。
初冬的寒风刺骨,大多数人都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只有楼无染站得笔直,金色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晃动,血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感受不到寒冷。
党卫队看守开始点名。
点到楼无染时,那个瘦高个的看守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点名结束,她们被带到食堂。
一个简陋的大棚,里面摆着几排长桌长凳。
早饭是稀得几乎看不见米的燕麦粥,和半个黑面包。
女囚们狼吞虎咽,楼无染却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仔细咀嚼。
她的动作并不刻意,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那是从小在优渥环境中培养出的餐桌礼仪,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你吃饭的样子,”伊娃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看起来像是在米其林餐厅。”
楼无染擡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习惯了。”
“你到底是什幺人?”伊娃忍不住问,“普通留学生可不会有你这样的……气度。”
楼无染没有回答,只是小口喝着粥。
血红色的眼睛微微垂下,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早饭后,她们被押送到洗衣房。
那是一栋独立的长条形砖房,窗户很高,玻璃上结着厚厚的污垢。
推开门,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肥皂、漂白剂和汗水的味道。
房间很大,中间是两排巨大的水泥水槽,水槽上方挂着生锈的水管。
房间深处是几台老式蒸汽洗衣机,正轰隆隆地运转着。
墙壁上满是水渍,墙角堆着高高的脏衣篮。
几十个女囚已经在水槽前工作,她们机械地搓洗着堆积如山的衣物。
军服、床单、毛巾,各种布料在水里泡得发白,手指被泡得发皱起皮。
“新来的,这边!”
一个尖利的女声响起。
楼无染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党卫队女看守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房间最里面。
她大约四十多岁,身材矮胖,灰褐色的头发在脑后紧紧盘成一个发髻,脸上有很多雀斑,嘴唇很薄,此刻正紧抿着,灰色的眼睛像两颗冰冷的石子。
这就是洗衣房的主管,埃莉诺·施密特。
伊娃在楼无染耳边低声说:“就是她。脾气很坏,但只要你把活干好,她一般不会找麻烦。记住,别看她眼睛超过三秒。”
楼无染点点头,跟着队伍走到埃莉诺面前。
埃莉诺手里拿着一根短鞭,鞭梢垂在地上。
她的目光从新来的女囚们脸上扫过,当看到楼无染时,那目光停顿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眼神。
不像其他看守那样充满轻蔑和厌恶,也不像某些士兵那样带着赤裸裸的欲望。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眼神。
审视的,评估的,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热度,像在打量一件精美的瓷器,或者一只罕见的蝴蝶。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微微收缩。
她迎上埃莉诺的目光,表情平静,但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
“你,”埃莉诺用鞭子指了指楼无染,“叫什幺名字?”
“楼无染。”
“楼——无——染,”埃莉诺慢慢念出这个名字,发音有些生硬,但基本准确,“奇怪的发音。东方人?”
“中国人。”
埃莉诺的灰色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慢慢向下,扫过她的脖颈,锁骨,胸口,腰,腿。
那目光像黏腻的触手,一寸寸爬过楼无染的身体。
“去三号水槽。”埃莉诺最后说,声音比之前更尖利了一些,“今天要洗的是军官的衬衫。小心点,弄坏了或者洗不干净,有你受的。”
楼无染没有说话,转身走向三号水槽。
她能感觉到埃莉诺的目光一直黏在她的背上,像某种冰冷潮湿的东西,让人很不舒服。
洗衣房的工作枯燥而繁重。
楼无染被分到的是一篮军官衬衫,白色的棉质布料,领口和袖口有顽固的污渍。
水是冰冷的,肥皂是粗糙的碱皂,对手的伤害很大。
才搓洗了不到半小时,她的手指就开始发红,指尖传来刺痛。
但她洗得很认真。在楼家,她从小学的第一课就是“要做就做到最好”,无论是学习、格斗、枪法,还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父亲说过,细节决定成败,习惯决定命运。
所以她搓洗每件衬衫时都一丝不苟,领口,袖口,腋下,每一处可能藏污纳垢的地方都不放过。
“你不必这幺认真。”旁边水槽的一个中年女囚低声说,她有一头稀疏的棕色头发,眼睛深陷,“反正她们总会挑毛病。”
楼无染没有擡头,继续搓洗手里的衬衫:“我做事有自己的标准。”
中年女囚摇摇头,不再说话。
上午的时间在重复的机械劳动中缓慢流逝。
洗衣房里只有水声、搓洗声和蒸汽机的轰鸣声。
偶尔有看守的皮鞭抽打在地上的脆响,或是某个人被呵斥的哭喊。
楼无染一直能感觉到埃莉诺的目光。
那个矮胖的女人在洗衣房里走来走去,短鞭在手里轻轻拍打,灰色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三号水槽。
有几次,她特意走过来,检查楼无染洗过的衬衫,用手指捻着布料,凑到眼前仔细看。
“这里,”埃莉诺指着衬衫领口内侧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污点,“没洗干净。重洗。”
楼无染看了一眼,那是衣料本身的一处微瑕,不是污渍。
但她没有争辩,只是点点头,将衬衫重新泡进水里。
埃莉诺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楼无染身后,很近,近到楼无染能闻到她身上劣质香皂和汗味混合的气味。
那目光又落在楼无染背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中午的休息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女囚们在洗衣房外的空地上排队领取午饭。
一碗清汤和一小块黑面包。
楼无染端着碗,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小口喝着汤。
伊娃端着碗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压低声音说:“小心埃莉诺。”
楼无染擡眼。
“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伊娃说,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担忧,“我在这里六个月,见过她怎幺对待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囚。她……有特殊的癖好。”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微微收缩:“什幺意思?”
“她喜欢女人。”伊娃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特别是像你这样的。漂亮的,年轻的。之前有两个女孩,一个波兰人,一个法国人,都很漂亮,虽然没你漂亮。她们被分到洗衣房,埃莉诺就……找各种理由把她们单独叫到仓库,或者下班后留下来打扫卫生。后来那两个女孩都申请调去了其他工作组,即使那边的劳动更重。”
楼无染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些女孩,后来怎幺样了?”
伊娃的表情黯淡下来:“一个在工地被掉落的石板砸死了。另一个……生病死了。集中营里的医疗条件,你知道的。”
楼无染喝完了最后一口汤,将碗放在地上。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下午的工作更繁重。
除了军官衬衫,又送来了一批床单,沾满了各种可疑的污渍。
女囚们的手长时间泡在冷水和碱皂里,很多人手上的皮肤已经开裂,渗出血丝。
楼无染的手指也开始疼,但她搓洗的动作依然稳定而有节奏。
金色的长发从马尾中散出几缕,垂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汗水从额角滑落,沿着精致的下颌线滴入水槽。
白色的囚服被水打湿,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美的背部线条。
她能感觉到,埃莉诺的目光越来越频繁地落在她身上。
下午三点左右,洗衣房的肥皂用完了。
埃莉诺站在房间中央,拍了拍手,尖利的声音在蒸汽机的轰鸣中响起:“需要两个人去仓库拿肥皂。谁去?”
女囚们都低下头,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去仓库要穿过半个集中营,路上可能会遇到任何事。
看守的刁难,士兵的骚扰,甚至只是多走那段路消耗的体力,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埃莉诺的灰色眼睛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楼无染身上。
“你,”她用鞭子指了指楼无染,“还有你,”
又指了指楼无染旁边那个中年女囚,“去仓库拿三箱肥皂。现在就去。”
中年女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颤抖着,想说什幺又不敢说。
楼无染看了她一眼,平静地擦干手,从水槽边走出来。
“我一个人去就行。”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洗衣房里清晰可闻,“三箱肥皂,我拿得动。”
埃莉诺挑了挑眉,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幺,然后点点头:“那就你去。仓库在B区最里面,找管理员汉斯拿。一个小时内回来。”
楼无染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她能感觉到埃莉诺的目光黏在她的背上,一直目送她走出洗衣房。
仓库在集中营的另一端,要穿过一片开阔地和几排营房。
楼无染走在碎石路上,金色的马尾在脑后晃动,血红色的眼睛平静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集中营比她想象中更大。
除了关押囚犯的营房区,还有各种功能建筑:
厨房、医院、仓库、行政楼。
铁丝网外是瞭望塔,塔上的哨兵抱着机枪,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更远处,焚尸炉的烟囱正冒着黑烟,那股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无处不在。
路上偶尔有士兵巡逻经过,看到楼无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目光像黏在她身上一样,跟着她走了很远,直到同伴的呵斥才回过神来。
仓库管理员汉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兵,左腿有点跛,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伤疤。
看到楼无染时,他正在清点货物,手里的本子“啪”一声掉在地上。
“上、上帝啊……”他喃喃自语,眼睛瞪得老大。
楼无染平静地说明来意。
汉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搬肥皂箱。
他搬了一箱放在地上,又去搬第二箱,动作有些慌乱。
“三箱是吗?等等,我、我这就搬……”
楼无染弯腰,轻松地抱起一箱肥皂。
箱子很沉,但对她来说不算什幺。
楼家大小姐从小接受的训练里包括体能训练,她能轻松举起自己体重一点五倍的重量。
“剩下的两箱,我自己来。”她说,将第一箱放在地上,又弯腰去搬第二箱。
汉斯呆呆地看着她。
这个看起来纤细柔弱的东方女子,抱起沉重的肥皂箱时手臂甚至没有颤抖,动作轻松得像在抱一箱棉花。
三箱肥皂摞起来很高,几乎挡住了楼无染的视线。
但她走得很稳,步伐均匀,金色的马尾在脑后规律地晃动。
从仓库回洗衣房的路比来时更安静,可能是因为下午的工作时间,大部分囚犯都在劳动,路上几乎没有人。
直到她走进洗衣房所在建筑的后巷。
这条小巷很窄,两边是砖墙,地上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和杂物。
楼无染抱着箱子,小心地避开地上的障碍物。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正好挡在她面前。
是埃莉诺。
这个矮胖的女人不知何时离开了洗衣房,此刻正站在小巷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楼无染。
她的表情很奇怪,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有一种黏腻的热度。
“楼小姐,”埃莉诺开口,声音比在洗衣房里更尖利,带着某种不自然的甜腻,“拿回来了?辛苦你了。”
楼无染停下脚步,肥皂箱还抱在怀里。
她平静地看着埃莉诺,血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不辛苦。主管,请让一下,我要把肥皂搬进去。”
埃莉诺没有动。
她向前走了一步,离楼无染更近了。
那股劣质香皂和汗味混合的气味更加浓烈。
“急什幺?”埃莉诺说,目光在楼无染脸上来回扫视,“你看你,都出汗了。这幺重的活,不该让你一个人干的。那些懒骨头,就知道欺负新人。”
她说着,伸出手,似乎想帮楼无染擦汗。
但那只手伸到一半,却改变了方向,轻轻拂过楼无染颊边的一缕金发。
楼无染的身体瞬间绷紧。
但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埃莉诺,血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多漂亮的头发啊,”埃莉诺喃喃自语,手指缠绕着那缕金发,轻轻摩挲,“像阳光一样。我从来没见过这幺漂亮的头发。那些犹太女人的头发,又干又糙,像稻草。但你的不一样,又软又滑,像丝绸……”
她的手指顺着头发滑到楼无染的脖颈,轻轻抚摸着那里的皮肤。
那触碰很轻,但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像蜗牛爬过皮肤。
楼无染依然没有动。
她在心里计算着距离、角度,以及怀里这三箱肥皂的最佳放置位置。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顺,但血红色的眼睛深处,已经有冰冷的光在凝聚。
埃莉诺似乎把这平静当作了默许。
她胆子更大了,另一只手也擡起来,轻轻搭在楼无染的腰上。
“你这幺漂亮,不该在这里干粗活的。”埃莉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诱哄的意味,“我可以帮你。洗衣房的工作太辛苦了,我可以把你调到办公室,做点轻松的工作。只需要……陪我说说话,聊聊天。你知道,这里很寂寞,我们需要互相取暖……”
她的手在楼无染腰上轻轻摩挲,然后缓缓向下,停在臀部的弧线上。
楼无染的血红色瞳孔猛地收缩。
埃莉诺的手停在那里,轻轻揉捏着,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热切。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身体又向前贴近了一些,几乎要贴到楼无染身上。
“你身上真香,”她喃喃自语,鼻子凑近楼无染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像那些肮脏的犹太女人。你是干净的,纯洁的,像天使一样……”
楼无染咬紧牙关。
她在心里默数:三,二,一——
然后,埃莉诺的手再次动了。
这次,她试探着撩起楼无染囚服的下摆,手指钻了进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腰侧的皮肤。
“就让我摸摸,”埃莉诺的声音里带着急切的喘息,“就一下,我保证……”
楼无染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去他妈的忍!
去他妈的观察!
去他妈的顾全大局!
她猛地松手,三箱肥皂“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
在埃莉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楼无染已经抓住了那只探进她衣服里的手,用力一拧——
“啊!”埃莉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但楼无染的动作没有停。
她拧着埃莉诺的手腕,顺势向前一带,在埃莉诺失去平衡的瞬间,擡起右腿,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埃莉诺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但楼无染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在埃莉诺弯腰捂住肚子的瞬间,她上前一步,右腿高高擡起,一记精准有力的侧踢,正中埃莉诺的侧脸——
“砰!”
埃莉诺矮胖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巷子的砖墙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她瘫在地上,捂着肚子和脸,发出痛苦的呻吟,嘴角渗出血丝。
楼无染站在原地,缓缓放下腿,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囚服。
金色的长发在刚才的动作中散开了几缕,垂在颊边,她擡手随意地别到耳后。
血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埃莉诺,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厌恶。
“摸够了?”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得寸进尺的时候,掂量掂量我是不是好惹的。”
埃莉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一脚踢得太重,她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她擡起头,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楼无染,里面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敢打我……”她嘶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主管……我可以让你死……”
楼无染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那你就试试。”
话音刚落,巷子口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个听到动静的士兵冲了进来,手里的步枪齐刷刷对准了楼无染。
“不许动!”
“举起手!”
“趴在地上!”
楼无染缓缓举起双手,表情平静。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埃莉诺,又看了一眼那些紧张的士兵,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怎幺回事?”为首的士兵厉声问道,目光在楼无染和埃莉诺之间来回扫视。
埃莉诺这时终于缓过一口气,指着楼无染,尖声叫道:“她打我!这个贱人袭击我!她要造反!她要逃跑!抓住她!枪毙她!”
士兵们立刻将楼无染围在中间,枪口几乎顶到她的胸口。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他们认出了这个女人。
几天前,是总指挥官亲自下令将她送到A区,并且交代不用剃头发。
在集中营,这种特殊待遇通常意味着背后有他们惹不起的关系。
楼无染放下举起的双手,这个随意的动作让士兵们更加紧张,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别紧张,先生们。”她的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我只是正当防卫。你们的主管对我进行了性骚扰,我不得已才还手。”
“你胡说!”埃莉诺尖叫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的左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还流着血,头发散乱,看起来狼狈不堪,“明明是你勾引我!你这个小婊子,想用身体换轻松的工作!被我拒绝了就恼羞成怒!”
楼无染简直被气笑了。
她摇摇头,金色的长发在肩头晃动,在昏暗的小巷里像流淌的阳光。
“我勾引你?”她重复,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埃莉诺,眼神像冰锥一样锋利,“请问,我为什幺要勾引一个长得像发福土豆、身上味道像发霉奶酪、年龄足够当我妈的老女人?图你年纪大?图你不洗澡?还是图你长得丑想得美?”
士兵们愣了一下,有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但立刻咬住嘴唇憋了回去。
埃莉诺的脸气得通红,指着楼无染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我什幺我?”楼无染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小刀一样锋利,“你自己做了什幺心里没数?手都伸进我衣服里了,还在这儿装无辜?人类进化的时候你是躲起来了吗?还是你脑子被门夹了导致基本认知功能失调?”
她转向那些士兵,血红色的眼睛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各位,用你们那核桃大小的脑仁想一想。我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性,长得……”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勉强还算能看,我如果要勾引人,为什幺不勾引那些年轻力壮的士兵,或者直接去勾引总指挥官?我去勾引一个又老又丑又胖还浑身馊味的老处女?我是眼睛瞎了还是审美被狗吃了?”
这番话逻辑清晰,用词毒辣,而且该死的很有道理。
士兵们面面相觑,枪口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埃莉诺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想打楼无染,但被士兵拦住了。
“她撒谎!她在撒谎!”埃莉诺尖叫道,唾沫横飞,“你们相信我!我是主管!我在这里工作三年了!她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方婊子!”
楼无染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由她做出来,不但不粗鲁,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风情,像慵懒的猫在表达不屑。
“是是是,你工作三年了,所以你说什幺都对。”她慢悠悠地说,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为什幺我衣服上有你的指纹?要不要请医生来做个检查,看看你指甲缝里有没有我的皮肤组织?哦对了,你刚才摸我的时候,右手小拇指指甲有点长,在我腰上划了一下,现在应该还有红痕。要验伤吗,主管大人?”
埃莉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小拇指指甲确实比其他手指长一点,而且……
她猛地将手背到身后。
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所有士兵都看到了。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埃莉诺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蒸汽机轰鸣。
最后,为首的士兵咳嗽一声,对楼无染说:“你,还有施密特主管,都跟我们去广场。这件事需要上级处理。”
楼无染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埃莉诺还想争辩,但士兵们已经不由分说地将两人带出小巷,朝集中营中央的广场走去。
广场是集中营用来集合、点名、执行公开惩罚的地方。
此刻正是下午劳动时间,广场上没什幺人,只有几个看守在巡逻。
看到士兵押着两个人过来,而且其中一个还是洗衣房主管,看守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士兵将楼无染和埃莉诺带到广场中央,让她们站在那里等候。
埃莉诺还在喋喋不休地控诉,说楼无染如何勾引她,如何袭击她,如何侮辱她。
楼无染则抱着手臂站在一边,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无聊,血红色的眼睛望着远方,仿佛这一切都和她无关。
就在此时,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两辆黑色奔驰轿车驶入集中营大门,在行政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几个军官从车上下来,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将官大衣,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是赫尔曼·冯·席靳。
他今天去柏林市区开会,刚刚回来。
冰蓝色的眼睛扫过广场,在看见被士兵围住的楼无染时,目光停顿了一瞬。
“怎幺回事?”他问,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像冰冷的刀刃划过空气。
士兵们立刻立正敬礼。
为首的士兵小跑过去,低声汇报情况。
赫尔曼听着,冰蓝色的眼睛看向楼无染。
她站在广场中央,金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有几缕拂过脸颊,她随意地别到耳后。
宽大的条纹囚服穿在她身上,依然掩不住那惊人的身材曲线。
她微微仰着头,血红色的眼睛望着天空,侧脸的线条精致得像雕塑,在集中营灰暗的背景下,美得不真实,也违和得刺眼。
埃莉诺看到总指挥官,像看到救星一样,立刻冲上前,但被士兵拦住了。
“总指挥官!总指挥官您要为我做主啊!”她尖声哭诉,一把鼻涕一把泪,左脸还肿着,看起来确实很惨,“这个东方女人,她勾引我!她想用身体换轻松的工作!我不答应,她就打我!您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的伤!她这是要造反啊!在集中营袭击主管,这是死罪!应该立刻枪毙!”
楼无染终于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血红色的眼睛看向埃莉诺,又看向赫尔曼,最后又看回埃莉诺,然后,她缓缓地、清晰地翻了个白眼。
“你放屁呢?”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你自己不咬人膈应人,摸我屁股和胸,对我性骚扰,你还有理了?”
她转向那些士兵,血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怒意:“还有你们,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人类进化的时候你们是躲起来了吗?受害者是我,你们却偏偏要相信这个丑女人?我真是无语,和你们这些石头讲道理我就是对牛弹琴!”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尖锐的愤怒。
那愤怒并不歇斯底里,反而有种冰冷的锋利感,像薄而利的刀片:
“我真他妈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破事!莫名其妙来到这鬼地方,被你们当犯人抓起来,关进这见鬼的集中营,现在还要被一个老处女性骚扰,骚扰完了还没人信我!我招谁惹谁了?啊?”
她越说越气,眼眶居然微微泛红,但她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金色的长发在风中有些凌乱,几缕粘在脸颊,血红色的眼睛因为愤怒而更加明亮,像燃烧的宝石。
那张美得惊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委屈、愤怒和不甘,反而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感,让人心脏猛地一紧。
“你们一枪崩了我算了!”她最后说,声音里带着哽咽,但依然倔强地扬着下巴,“说不准我还能回去!回我该去的地方!这鬼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士兵都呆住了。
他们见过囚犯哭喊,见过囚犯求饶,见过囚犯歇斯底里,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理直气壮地骂人,骂得逻辑清晰、用词精准,骂到一半还把自己骂委屈了,委屈得眼眶发红却死活不掉眼泪,还要求他们一枪崩了她。
这……这剧本不对啊。
赫尔曼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楼无染,脸上没什幺表情,但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他迈开长腿,缓缓走到楼无染面前。
195公分的身高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阴影将楼无染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像结冰的湖面,深不见底。
“你说,”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她性骚扰你?”
楼无染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是。摸屁股,摸腰,还想往衣服里伸。我警告过她,她不听,我才动手。”
“你有什幺证据?”
“我腰上有她指甲划的红痕。她右手小拇指指甲比其他手指长,可以比对。如果还不够,可以检查她手上有没有我的皮肤组织,或者我衣服上有没有她的指纹。”楼无染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当然,如果你们觉得这些都不算证据,那我也无话可说。反正这里是集中营,你们说什幺就是什幺。”
赫尔曼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埃莉诺:“她说的是真的?”
埃莉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总指挥官,我、我没有……是她勾引我,她……”
“施密特主管。”赫尔曼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但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
那目光太冷了,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
埃莉诺的腿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尔曼不再看她,转向身后的副官:“汉斯。”
“是,长官。”副官立正。
“带施密特主管去医务室,检查她的指甲。然后检查楼小姐的衣服和身体。我要确凿的证据。”赫尔曼顿了顿,补充道,“让女医生检查。”
“是!”
埃莉诺瘫软在地,被两个士兵拖走了。
她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像一滩烂泥。
赫尔曼重新看向楼无染。
她依然倔强地仰着头,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
金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有几缕粘在她微红的眼角,她擡手粗鲁地擦掉,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恼怒。
“你,”赫尔曼开口,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朝行政楼走去,黑色将官大衣的下摆在风中扬起一个锋利的弧度。
楼无染站在原地,没有动。
赫尔曼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需要我让人‘请’你吗?”他问,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楼无染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金色的长发在身后晃动,在集中营铅灰色的天空下,像一束不肯屈服的光。
士兵们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行政楼大门内,面面相觑。
“所以……”一个年轻的士兵小声说,“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摇摇头,压低声音:“谁说的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总指挥官相信谁。”
“那他相信谁?”
年长的士兵看向行政楼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让女医生检查证据,说明他要确凿的证据。但如果他相信施密特,根本不需要证据。”
年轻士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楼小姐会怎幺样?”
年长的士兵没有回答。
他擡头看了看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又要下雪了。
“谁知道呢。”他最后说,声音很轻,“在这里,命运从来不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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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文指南避免误导:
女主是全文最美丽的女人,任何人都没有女主美丽~作者我是土狗我爱看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