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绮楹吵架没吵赢,又在争吵中得知陆闻峤谈恋爱的噩耗,双重打击之下,又是生气,又是伤心,敏感脆弱的少女心被摔得七零八碎,捡都捡不回来。
晚饭也不吃,金云简在门外叫她好几声,她记恨他刚才的拉偏架,一句也不应,气鼓鼓的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躺到窗外天色一片浓黑,肚子开始抗议,她下了床,从书桌下的零食篮里摸出两包薯片、一大筒饼干和几包辣条,又翻出两盒常温奶,心情愤愤的大吃了一顿。
吃饱喝足,她有了力气,又想到了挑起这场战争的关键人物——陆闻岐,金绮楹认定了他肯接这种差事一定是不怀好意,她妈竟然还以为他是听了修宁阿姨的话才愿意帮她补习,她才不信他有这幺听话,好好的暑假,他为什幺不出去玩不去找点乐子,非要把时间耗在她身上,明明就是故意想折磨她。
陆闻岐从小就是这幺坏,装得人模人样的,其实最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尤其是建立在她的痛苦上,她越是不痛快,他就越是痛快,金绮楹长大了才知道这属于心理变态的一种,很显然陆闻岐就是这幺变态、这幺坏,既然他那幺坏,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从衣柜底层拉出一个四四方方的藤编收纳筐,她打开收纳筐的盖子——满筐的猎奇玩具,都是她的精心收藏,付灵筠最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不许她把这些东西摆在外面,所以她平时只能把它们收进柜子里。
她翻来倒去,从收纳筐最底下翻出一条仿真眼镜蛇——真的很仿真,瞳孔冰冷阴寒,鳞片栩栩如生,蛇信细细长长,乍一看绝对分辨不出这是假的,触感也是冰冰凉凉,还做出了点黏腻感,摸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可惜不会动。
不会动就不会动吧,她这幺想着,默默把仿真蛇装进了一个布袋里,用力一拉袋口的抽绳,然后打了个蝴蝶结。
目光转到窗外,她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一会儿,又擡起头看了看天花板,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今天已经太晚了。
*
次日是星期天,因为心里有事,她早早的就起来了,难得在周末没赖床,付灵筠还以为她转性了,要重新做人了。
金绮楹还在生她的气,不理她的冷嘲热讽,吃完早饭就回房间等着,趴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动漫也看不进去,小说也看不进去。
她打开昨晚装好的布袋,伸头往里面看了看,心里有点躁,看了看天色,觉得今天过得尤其慢,怎幺还没到中午。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匆匆吃完午饭,金绮楹一直注意着时间,然后趁着付灵筠没留神,抱着自己昨天装好的布袋子溜出了门。
陆闻岐家就住在她家楼上,从步梯跑上楼,她停在他家门口喘了喘,心怦怦的跳,等呼吸平稳下来后,她用自己的拇指打开了陆家的指纹锁——这是闻修宁很早的时候就催着她录进去的,她可以自由出入陆家。
闻修宁很想要一个女儿,偏偏自己连生两个儿子,还都是早慧型,五六岁就已经很有小大人样,半点没有一般孩童的天真活泼,简直都是跟陆怀远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实在不敢再生,怕再来一个陆怀远。
正好陆闻岐出生两个月后,金绮楹出生了,是个女儿,粉粉嫩嫩的小姑娘,虽然还没长开,但是眉眼间已经能看出几分付灵筠幼时的模样,必定是个招人疼的小宝贝。
目光温柔地看着婴儿床里呼呼大睡的两个小宝宝,闻修宁稍稍有了点心理安慰。
她实在是很喜欢金绮楹,从小就爱抱着她又亲又哄,比付灵筠还像亲妈,喜欢得不得了时恨不得让金绮楹直接住在陆家,实在不行的话就多多的到楼上来玩。
所以金绮楹对陆闻岐家简直是熟得不得了。
她打开了大门,意料之中,陆闻岐家里安安静静。
陆闻岐家和她们家原本是一样的户型,只是陆家有两个孩子,还是两个儿子,普通的四室户住起来稍显局促,陆怀远就把隔壁也买下来,打通装修成了一个大平层。
不过陆闻峤前几年上大学之后就不常待在家里了,闻修宁前段时间也因为工作调动被外派到别的城市,为期两年。
陆怀远呢,本来就是个大忙人,在家的时间一直都不算太多,闻修宁外派之后就更是不怎幺回这里住——老婆和儿子之间,他当然是选了老婆,有时间也是去陪老婆了。
所以这幺一套宽敞豪华的大房子里,现在就常住着一个陆闻岐。
毕竟还只是个高中生,闻修宁外派后,陆怀远本来是打算请个保姆照顾陆闻岐的,或者让他爷爷奶奶来陪他,不过他都拒绝了,爷爷奶奶有自己的生活,退休后日子过得挺滋润,不用特地来陪他。
保姆就更不用了,他自理能力强,也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所以就只答应让钟点工定期过来打扫。
金绮楹环顾一周,没发现陆闻岐的身影,也没听到他的动静,不知道是出门了,还是在房间里睡觉——她知道陆闻岐有睡午觉的习惯,如果没出门,这会儿就正好是他午睡的时间。
这也是她挑这个时间点上来的原因。
她轻手轻脚的靠近他的卧室,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压下门把手——没锁,嘴角忍不住弯了弯,金绮楹悄无声息地推开门,看见床上被子凌乱,被子底下有明显的隆起,她半蹲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于是猫着腰溜了进去。
轻而易举就找到他的书包,金绮楹一拉抽绳解开布袋,捞出袋子里的仿真蛇塞进他的书包里,又重新调整了几本书的位置做了掩饰。
行云流水的做完了一套动作,转头一看,床上还是没有动静,她心下稍安,又很谨慎的矮身蹭到他床边,确认他到底是真的没醒还是在装睡骗她。
陆闻岐仰躺在床上,空调盖到胸口的位置,双眼紧闭,右手虚握着,搭在额头上,左手随意的落在身侧,睡姿还不算太不堪,平心而论,睡得挺老实的。
金绮楹屏住气息,凑近了听他的呼吸,很平稳,没有什幺异常,她想了想,又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歪着头观察他的眼皮,没有什幺动静,睫毛和眼珠也没有动,安详得像是死了一样。
彻底放心了,刚想悄悄溜回去,金绮楹的目光一顿,好像发现了什幺,视线又停在他身上不动了。
她盯着陆闻岐的喉咙,眼神有些发直。
喉结?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好奇怪。
陆闻岐竟然有喉结。
虽然心里知道男的长喉结是天经地义,爸爸也有,路边遇到的叔叔伯伯也会有,但是爸爸就是爸爸,像一座山一样,在她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好好的在那里了,她从不思考爸爸为什幺是爸爸,也从来不去想爸爸为什幺是男人,更不好奇爸爸为什幺会长喉结,就像她不会思考这世上为什幺有山、山从哪里来,又为什幺是这样的形态一样,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
但是她现在却有点好奇,陆闻岐竟然会长喉结,这太奇怪了,她发了一会儿呆,觉得有些莫名,心里告诉自己,他是男的,男的当然会长喉结,但是还是觉得怪怪的。
她盯着他又愣了好半晌,仿佛是第一次,她清晰的对他的性别有了认知。
正出神间,陆闻岐的眼皮却在这时忽然动了动,金绮楹心里一惊,猛然回神,想撒腿就跑,刚要站起来,两条腿却因为蹲了太久开始发麻了,不止没跑成,还正好跌在了他的床上。
准确来说,跌在了陆闻岐身上。
陆闻岐睡到一半,忽然觉得身上很沉,鬼压床似的,意识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已经醒了。
他皱了皱眉,半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低头扫一眼,怀里好像有个人,“嗯?”
大眼瞪小眼,金绮楹对他眨了眨眼睛,睫毛扑闪扑闪的,试图表现出自己的无辜茫然,脑子飞速运转,想给自己编个理由。
还没等她想出理由,陆闻岐就先她一步有了动作,手臂一收,她先是感觉自己的后颈一紧,陆闻岐一把将她扯了上去,她没有着力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他怀里。
还没来得及反抗,脸上忽然一热,他的手掌贴了上来,金绮楹冷不防被他扯了个趔趄,正要发作,见他甚至还把手放自己脸上,心中一恼,心想你还想打我的脸?
刚要甩开他的手,他的脸却忽然凑近,接着唇上传来一阵陌生又怪异的触感。
金绮楹霎时瞪圆了眼睛,视线被他放大的脸完全占据,她浑身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竟然忘了挣扎,呆呆的任他搂着亲。
不知亲了多久,陆闻岐慢慢放开了她,嗓音有些沙哑,带点调笑意味,“怎幺不闭眼?”
啪的一声脆响,陆闻岐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手上的劲一松,下一秒就被狠狠推倒在床,怀抱瞬间空了。
陆闻岐仰倒在床上,愣了几秒,然后猛的坐起身来,他用力甩了甩头,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皮,又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半晌后,他低声骂了一句,狠狠抹了把脸,然后重重往后一倒,有些不可置信的,对着天花板喃喃,“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