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穿过麦德林老城区,最后拐进了一家散发着机油味和焊接火花的破旧汽修厂。
Juan和前台一个满身油污的当地修理工对了个眼神,对方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后院一扇焊着铁条的防盗门。
推开门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下去,里面是一个隐藏在地下室里的化学作坊。
这地方的水泥墙壁被化学烟雾熏得有些发黄,几张破旧的实验桌上摆满了试管、烧杯、电子天平,还有一台运转起来嗡嗡作响的老旧离心机。空气里没有汽修厂的机油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鼻的医用酒精、盐酸和劣质塑料混合的怪味,冲得人脑袋发晕。
负责在这看场子验货的,是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头发花白的当地老头。他在麦德林的地下世界混了大半辈子,专门帮各路散商检验成色。
“Marcos,货呢?” 老头看了一眼戴着黑色口罩的陆靳,问道。
陆靳没说话,把卡洛斯给的那两个指甲盖大小的锡纸小碎包扔在了桌上。
老头熟练地用镊子撕开锡纸,露出了里面微微泛着黄、像精细面粉一样的四号海洛因粉末。他耸了耸塌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那股四号货特有的酸醋味立刻窜了出来。
“气味很正,看形态没有掺太多的石膏粉。但这年头,麦德林多的是把外观做得很漂亮的假货。”
老头一边嘟囔着,一边用不锈钢小勺挑起了极其微量的一点点粉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只干净的玻璃试管里。接着,他从架子上拿出一个深色的小玻璃瓶,用滴管吸了几滴透明的马奎斯显色试剂,稳稳地滴进了试管。
试管里的透明液体在触碰到那层微黄粉末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延迟,立刻开始疯狂地翻滚、变色。
先是变成了浓郁的紫色,紧接着,那抹紫色越来越深,在短短五秒钟之内,便凝成了一团接近黑色的深紫。
老头挑了挑眉毛,把试管举到昏暗的日光灯下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喔……居然没有转成褐色。这纯度起码在85%以上,是绝对的一手货。那个二道贩子没有吹牛,这批货要是运到迈阿密,那些美国佬能把自己的舌头都给舔下来。”
旁边站着的Juan听到这话,立刻转头看向陆靳,眼里满是兴奋。
陆靳靠在实验桌边。他看着试管里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纯度85%的四号海洛因,意味着他拿回去之后,可以让孙至业,孙志新的哥哥,加入大量的辅料进行多轮稀释。那区区三公斤的纯货,足够他在暗网上衍生出几十公斤的Speedball套餐。
下午四点一过,社区中心的球场上就热闹了起来。
一楼教室外面的水泥空地上,十几个穿着破烂球鞋、甚至光着脚的哥伦比亚小男孩,正抱着个掉漆的旧篮球大呼小叫。
肖俊被这群孩子围在中间。他白天刚被这些纯真的笑脸唤醒了骨子里的那点热情,这会正脱了外套,满头大汗地陪着孩子们在阳光下抢球、投篮。他运着球,一边防着旁边冲上来的小男孩,一边有些气喘地冲着站在场边拿相机拍照的穆夏大喊:
“夏夏!我不行了,这帮小子体力太恐怖了!你帮我去一楼卡洛斯办公室拿一下我的背包,我晚一点才坐大巴回宿舍!”
穆夏把单反相机挂在脖子上,笑着冲他摆了摆手:“行。”
“办公室的铁门今天下午没锁,直接推就行。我包在桌子底下的那个旧铁皮保险箱里,密码我手机发给你,你直接开箱拿就行!”
穆夏应了一声“知道了”,便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
Carlos的办公室门确实如肖俊所说,虚掩着一条缝。穆夏推门进去,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穆夏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蹲下身子。果然,桌底下放着那个掉漆的旧铁皮保险箱。
她按照肖俊给的数字,在有些磨损的机械密码盘上熟练地转动了几下,“0-4-2-1-0-2”。
随着“咔嗒”一声脆响,沉重的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穆夏伸手拉开保险箱的门,她并没有仔细往最深处看。在她的视线里,最前面的位置正静悄悄地放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她根本没有多想。在她的印象里,肖俊平常用的就是一个最普通的黑色运动双肩包,款式满大街都是。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最前面那个包的提手,用力往外一拽。
然而,把包拎起来的那一瞬,穆夏的手腕却冷不丁地落了个空。
“咦……怎幺这幺轻?”
穆夏嘴里有些奇怪地嘀咕了一句。平时那个包里塞着五台平板加上充电器,挺沉的,每次拎都得使点劲。可现在手里这个包,分量有点轻,而且她指尖隔着帆布布料捏了一下,里面完全没有平板那种硬邦邦、有棱有角的触感,反倒是一团厚实的绵软,像是在里面塞了几大包面粉似的。
穆夏有些疑惑。但小溪在外面催着,她没心思在阴暗的办公室里拉开拉链去检查。
她随手把保险箱的铁门往上一推,锁死,然后把那个黑色双肩包往肩膀上一挎,转头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她刚才抓起背包的那个位置,就在那个保险箱深处、被阴影死死挡住的角落里,还躺着另一个黑色差不多一样的双肩包。那里面,才是整整五台硬邦邦、沉甸甸、装着支教教案和孩子们作业的平板。
肖俊因为要在球场上跟那帮精力旺盛的当地小男孩收尾,所以比穆夏和小溪晚了半个多小时才坐上回公寓的大巴。
穆夏和小溪先回了宿舍。一进屋,穆夏顺手就把那个黑色双肩包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摘下脖子上的单反相机,进浴室洗澡换衣服去了。
小溪则舒舒服服地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怀里塞了个抱枕,用平板电脑点开了国内最新更新的电视剧,一边吃着零食一边咯咯直笑。
傍晚五点多,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夏夏,小溪,我回来了。”
肖俊推门进来,他身上的短袖T恤还没彻底干透,带着一股运动过后的热汗味。
“我把包拿过来了啊,一会顺便把今天的照片导出来。”
肖俊嘴里嘟囔着,走过去,弯下腰一把抓住了那个黑色双肩包的提手。
然而,当他的手往上一提的瞬间,他的动作僵了三秒钟。
肖俊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他是天天背着这五台平板的人,对那个重量熟得不能再熟。可现在手里这个包,轻得太诡异了,而且拎起来软塌塌的,里面的东西顺着重力往下坠,根本不是硬邦邦的电子设备。
“不对啊……”
肖俊嘀咕了一句,当场把包拉链拉开,伸手往里一翻。
下一秒,他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包里根本没有平板。整整齐齐码在包底的,是六个方方正正、用厚实的铝箔锡纸和透明防水胶带封得死死的小包裹。包裹有些沉,但隔着塑料捏上去,里面全是细腻、紧实的粉末状物体。
肖俊把其中一个包裹拿出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让人极度不舒服的怪味瞬间窜了出来。
“夏夏!夏夏你快出来!”
肖俊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慌。
穆夏这会儿刚洗完头发,正拿着毛巾擦着湿漉漉的长发从卧室里走出来,见肖俊脸色有些发白,奇怪地问:“怎幺了啊,叫得这幺急?”
“夏夏,你是不是拿错包了?”
穆夏连忙快步走了过来。看到肖俊从包里掏出来的六个神秘包裹。虽然她下午在办公室拎起这个包的时候,心里确实也犯过嘀咕,觉得这包有些轻,摸起来软绵绵的,完全不像装了平板的样子。但那会小溪在催,她就大意了。
“天哪……当时在那个保险箱里,我真的只看到这幺一个黑色双肩包啊。”
穆夏有些慌乱地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敞开的背包,焦急地解释道:“我就顺手拿了。难道……难道保险箱里,放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色双肩包吗?”
“如果你当时只看到一个包,那就说明,绝对是有人把我们的东西给拿错了。”
肖俊抓了抓汗湿的头发,在客厅里焦躁地走了两步,试图用常识去分析这个状况:“应该还是学校里的人吧?要不然,谁能知道那个保险箱的密码?估计是谁看款式一样,误以为是自己的包,就把装平板的那个给拎走了。”
穆夏有些慌张地咬了咬嘴唇,听到肖俊这幺分析,心里虽然还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也是……除了学校的人,外人也没可能去开那个保险箱。”
旁边正戴着耳机看剧的小溪,这会也终于被两个人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力。
她摘下一只耳机,有些懒洋洋地从单人沙发里探出头来,扫了一眼桌上那几个锡纸包,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对啊,肖俊你别一惊一乍的吓唬夏夏了。肯定是学校的人拿错了。这圣哈维尔区社区中心大门天天锁着,要不是学校的人,谁能知道密码啊?行了行了,明天早上去了学校,直接Carlos问问就好了,多大点事啊。”
小溪一边说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枚薯片,又把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你们俩动静小点,别打扰我看剧了,这集正到高潮呢。”
看着小溪那副天塌下来也耽误不了看剧的娇气模样,客厅里紧绷的空气稍微缓和了几分。穆夏松了一口气,转头对肖俊说:“那要不……我们明天一早去社区中心找Carlos调监控看看?”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