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音在秦家老宅已经生活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月里,她凭着那副清冷沉稳的外壳和滴水不漏的处事风格,早已和老宅里的佣人们相处得无比熟悉。在管家和保姆张妈那些茶余饭后的闲聊中,她像剥洋葱一样,逐渐拼凑出了秦聿那完整而扭曲的成长轨迹。
秦聿的生活习惯规律得有些乏味。
无论前一天晚上加班到多晚,每天清晨五点半,他都会准时出门晨跑。
江城初春的早晨,风冷得像刀子,他却每天雷打不动地跑满十公里,回来时身上的运动服全被汗水浸透。
不仅是晨跑,他在老宅的房间里甚至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所有的外套和衬衫都按颜色深浅挂得一丝不苟。
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成绩便优异得令人望尘莫及。
然而,在这个顶级豪门里,他的父母都忙于商界的厮杀,常年缺少陪伴。更让姜如音感到意外的是,13岁那年,秦聿就主动提出要去寄宿制学校读书。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含着金汤匙、被惯坏了的矫情富二代,却没想到他骨子里竟然有着如此坚硬、近乎自虐般的独立。
而他那个强势的母亲,更是让儿子随了自己的秦姓。
姜如音对此产生了好奇,在一次散步时追问了管家。管家叹了口气,才吐露出实情:秦聿的父亲在外面早就出轨了,那个情人小三妖艳得很,仗着男人的宠爱,甚至敢公然挑衅秦夫人的权威。
而在一次午后闲谈中,老保姆张妈提起那个女人,更是啐了一口,满脸嫌恶地压低声音:
“那个狐狸精,简直不要脸!当年甚至还偷偷摸摸勾引过少爷……那时候少爷才13岁啊,被吓得不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洗了整整一天的澡。后来夫人知道了,大发雷霆,直接把那女人打走了,也彻底和姑爷离了婚。作孽啊……”
听到这些,姜如音才终于明白,秦聿那病态的洁癖和厌女症到底从何而来。
而此刻,在二楼那间采光极差、显得有些阴暗的私人书房里,她正面临着秦聿新一轮的刁难。
他借口首席秘书需要熟悉老板的工作理由,强行要求姜如音帮他整理从他旧居里运过来的陈旧私人物品。这显然是他为了消磨她的耐心、逼她知难而退的新招数。
姜如音面无表情地戴着手套,冷酷地清理着那些堆积如山的旧书籍和文件。然而,在整理到书桌最底层一个上锁的抽屉时,锁芯因为年久失修,被她轻轻一拨便弹开了。
她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已经有些生锈、破旧的古典音乐盒。在音乐盒的夹层里,死死塞着一张已经发黄变脆的报纸剪报。
姜如音将剪报抽出来,借着窗外的微光看清了上面的大字。那正是当年他父亲的情人企图自杀、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报道。
“你在干什幺?!”
一道阴沉、暴戾的声音伴随着房门被重重推开的巨响,瞬间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
秦聿不知道什幺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他死死盯着姜如音手中拿着的那张发黄剪报,那张英俊的脸庞在这一刻阴鸷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暴虐气息。
那是他埋藏了多少年、最肮脏也最屈辱的疮疤。
换作老宅里任何一个佣人,此刻恐怕早就吓得脸色惨白、慌乱地跪地道歉了。
然而,姜如音只是极其冷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她当着他的面,动作优雅且平静地将那张剪报塞回了音乐盒里,甚至连手套都没摘,语气里带着她骨子里特有的、毫无杂质的真诚:
“秦总,既然过去的脏东西让你这幺恶心,不如直接烧了。留着它,是打算一辈子当个对女人过敏的废人吗?”
她是真心实意地建议他斩断过去。但在此时草木皆兵、极度敏感的秦聿听来,这番话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那残存的自尊心里。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在用最刻薄最高傲的姿态,公然嘲讽他的无能与病态。
“姜如音,你怎幺会知道这件事?!”
秦聿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满是被看穿的羞恼与暴怒,手背上青筋暴起。
姜如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双眼里没有半点慌乱,只有一片坦然的冷淡:“刚才不知道,不过……看秦总这副气急败坏、恨不得杀人灭口的反应,我现在知道了。”
“你找死!”
秦聿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被烧断。极度的屈辱和被她死死捏住七寸的恐慌,让他彻底卸下了平日里维持的精英伪装。他猛地跨步上前,带着浓烈的侵略性逼近她,竟然在盛怒之下,一把死死抓住了她赤裸的手腕!
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姜如音的骨头捏碎。
“姜如音,你以为有我妈撑腰,你就能在这个家里、在我的面前肆无忌惮地审判我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真让我觉得恶心透顶!”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受伤的困兽。
“放手,秦总。你的教养呢?”姜如音眉头微蹙,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只是冷冷地与他直视。
他们两人在这狭小逼仄的书房里僵持不下,目光如刀锋般交错,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最终,姜如音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
“既然秦总今天不适合沟通,那我就不奉陪了。”她转过身,将那份没整理完的文件重重地往桌上一摔,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砰!”
书房的大门被她重重关上,发出一声巨响。
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刚才长达数秒的剧烈肢体冲突中,秦聿的手掌直接、死死地扣在姜如音赤裸的手腕肌肤上。没有戴手套,也没有任何阻隔。
而那个平时只要被女性碰一下就会恶心到干呕、甚至惊恐发作的秦聿,此刻除了满腔被她激怒的暴躁与羞愤之外,竟然……没有任何生理性的排斥与反胃。
甚至,在他掌心捏住她皮肤的那一刻,那股从她手腕上传来的、微凉而干净的触感,诡异地留存了下来,像是一道不灭的烙印,烫得他手心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