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纽约

肯尼迪机场的夜风裹挟着刀子般的冰碴,刮得人脸颊生疼。

姜如音赶到时,詹姆斯教授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鼻腔里插着氧气管,曾经在讲台上翻手为云、意气风发的金融泰斗,此刻苍老干瘪得像是一张被揉皱的旧纸。

突发性脑溢血。

如果不是邻居发现得早,这位孤苦无依的老人恐怕早就死在了曼哈顿的旧公寓里。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姜如音几乎没有合眼。

她沉默而利落地在病房里忙前忙后。挽起袖子配合护士为老人擦拭身体、翻身防褥疮,在深夜里守着那一滴滴落下的药液,熬得双眼通红。

直到第四天清晨,詹姆斯教授终于在晨光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一侧的身子动弹不得,原本睿智的眼睛透着浑浊。他死死盯着守在床边的姜如音,干瘪的嘴唇颤抖着,费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模糊不清的几个音节:

“音……回……江城……去……”

老人枯槁的右手颤巍巍地探向枕头下方,指尖死死抠着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像是抓着最后的交托,拼命往姜如音手里塞。

那里面,是一封盖着古老火漆印章的推荐信,以及一叠厚厚的、打着商业绝密标签的档案。

“教授,您别动,我明白,我明白的。”姜如音鼻尖一酸,连忙握住老人的手,强忍着眼泪把纸袋接了过来。

看着老人终于疲惫地再度睡去,姜如音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脱力般地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借着走廊上惨白清冷的日光灯,她缓缓拆开了那个纸袋。

最上面的一张,是华秦集团总裁办的首席秘书聘书。而聘书下方,则是詹姆斯教授在病发前,亲笔为她梳理的华秦集团内部架构图。

看着那张结构图,姜如音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华秦集团——江城真正的经济命脉,甚至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的产业巨鳄。

在江城,华秦就像一个无孔不入的万亿级巨无霸。从最核心的硬科技精密制造,到上游的原材料、下游的物流供应链,甚至连地方的金融命脉都打着华秦的钢印。它掌控着全产业链的绝对话语权,上下游几万家企业几乎都是依附于它的呼吸而生存。

而它的总秘办,无异于整个庞大帝国最核心的决策中枢。

档案里,还有一份詹姆斯教授的老友,也就是现任董事长秦丽华的亲笔私信:

“……J,华秦如今盘根错节。聿儿接管集团后手段斩草除根,这大半年他刚愎自用,正成为一个没有人能制衡的独裁者。可我更揪心的是他的心理创伤,他如今极度排斥女性,外界疯传华秦掌权者存在隐疾。J,我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执意回国和旧派系撕扯,没有陷入那场利益联姻,聿儿的童年或许不会撞见那些肮脏的旧事,也不会落下这病根。”

信的末尾,字迹变得有些沉重:

“更让我揪心的是,聿儿因当年的心理创伤,患有极重度的神经创伤应激。在生理上,他重度恶心、排斥任何女性的接近。如今外界疯传华秦掌权者身体存在不可告人的缺陷,他若一直这样孤立、偏执下去,只会带着整个公司坠入深渊。如今我退居二线,在这深渊里,我唯一能信任的、能对华秦未来托底的人,只有你。J,当年是我欠你,如果……算了,不提了。这次来信时恳请你把你提过的那位学生借给我。名义上是聿儿的首席秘书,实则是替我,看住他。”

姜如音修长的手指死死捏着那页纸,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幺这个大馅饼会砸在自己这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头上。

她本可以拒绝。可转过头,看着病房里插满管子、对她有再造之恩的恩师,姜如音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封泛着冷光的聘书折好,妥帖地放进包里。

窗外是纽约繁华却冰冷的底色,而她的前路,似乎已经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逃避的漩涡。

与此同时。曼哈顿中城,瑞吉酒店行政会议室。

室内的气压却低得像结了冰。

秦聿坐在长桌的最尽头,面前的文件被他修长干净的手指随手翻过,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他对面坐着三个垂头丧气的华尔街顶级精英,他们的方案在过去的十分钟里,被秦聿用最刻薄、最精确的专业术语批得体无完肤。

“秦总,这种排他性条款我们无法接受,这不符合这里的规矩……”对方的女性代表按捺不住,试图据理力争。

然而,她刚一靠近,秦聿翻阅文件的手便生生停住了。

一阵浓烈而带着社交目的的沙龙香水味扑面而来,像一条无形的毒蛇,瞬间勒紧了秦聿的脖子。重度应激的恶心感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他的太阳穴突突暴跳,脸色在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秦聿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厌恶地将那份沾染了对方香水味的文件推开。他靠回椅背,嗓音低沉却充满了不可一世的傲慢:

“我的时间不是用来听你废话的。既然方案做不出来,那就滚出这间办公室。还有——”

他缓缓擡眸,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生理性的排斥与暴戾:“请离我远点,女士。你身上的香水味,让整间屋子的含氧量都变低了,让人作呕。”

女代表的脸色由白转红,最后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地夺门而出。

会议室的门被摔得震天响。秦聿却面无表情地接过特助林起递来的高浓度酒精湿巾。他一根一根地擦拭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精准、反复、用力,像是在进行一场手术后的消杀。

“秦总,国内传信过来。”林起低声汇报,声线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秦董亲自定的那个首席秘书……下周一正式入职。”

秦聿擦拭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将那张湿巾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弧度。

“又是我妈塞进来的眼线?”

秦聿闭上眼,冷笑了一声,嗓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阴鸷:

“既然她这幺想往我身边安插眼线,那就看看,这回的女人……能在我的办公室里,平安呼吸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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