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实验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门，有一股消毒水混着丙酮的气味。通风橱发出嗡嗡声，水池里堆着烧杯、量筒之类的实验器皿，有的内壁还挂着干涸的药液。

池霁从柜子里拿出手套，带上。

人还有未退下去的乏力，手上也觉得力气不足，池霁把刷子换着手，努力的刷洗。

她还记得出来前的协议里，她要求过可以继续实验的权限，但是闻大小姐似乎没打算立即给她兑现。但是也不着急，逆转剂实验重要，但是当下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池霁擡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出门的时候她试着找过，没有抑制贴，也没有避孕药。只能先过来实验室，但是她没空等，事情不少，打杂也罢，她需要留在楼里。留在楼里就能摸到档案室。

这次事故并不单纯，她不相信只是常规事故问题。

晚上八点过七分。

三楼B2档案室的走廊灯光是声控的，一段一段亮。池霁走过去的时候，灯在她头顶次第亮起来，身后的又次第灭掉。

登记处果然没人。晚上只有一个夜班保安会在大门口，但是会有巡逻，按理是可以避过的，但是未免节外生枝，她得尽快。她刷了门禁卡，还好权限是开的。

东侧柜，第三排。

编号F-0721到0735，整整齐齐贴了调查封条。池霁蹲下来，手指顺着塑料档案盒的脊背一一摸过去。

F-0721。F-0722。

她停住了。

封条是贴着的。但封条边角的胶质表面有轻微的起毛——被揭开过，又重新贴上去。贴回去的时候角度偏了零点几毫米，原来的胶痕在封条边缘露出一条极细的灰线。

她的手指停在那条灰线上。

有人在她之前来过。翻过这些材料，又原样封了回去。

池霁把档案盒抽出来，翻开封条。盒子里面的实验日志是按日期排列的，她迅速翻到事故前一周的原料采购记录。中间缺了三页。被整页抽撕走了，两边的装订孔还留着，但纸没了。

她又拿起旁边实验记录。同样，缺了对应的日期段。

她蹲在地上，打着手电，面前摆着摊开的档案。采购方案和实验室入库档案都有缺少，但是没人提出来，也没有进一步调查，东西就被放在实验室。

黑暗里传来电梯井的风声，有人的脚步声走过。

“……她呀？今天来了，身上一股子alpha的味道，怕不是攀上了什幺人。”

林城的声音池霁并不陌生。她关上手电，悄悄的躲进书架后面。档案室的门被打开，似乎有人开灯查看情况，她缩在角落没吭声。

“没在了没在了，估计是回去了。我检查过了，没人呢。”

对面似乎又说了什幺，只听到，“好嘞我把门禁卡留在保安室，明天我会把门禁卡留在门卫。”

池霁没动，脚步声渐行渐远。她再次打开手机查看，林城的电话让她不由得多想但是又抓不住什幺。

档案室重新安静下来。

胶底鞋，踩得比林城慢。一个人。从电梯方向过来，和林城离开的方向相反。

“池霁。”

池霁熟悉的被刻意压低的女声传来，接着就是门开的声音。

嵇晚秋似乎刚刚从实验室加班出来，头发随便扎在脑后，一缕散出来搭在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食堂的那种透明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打包盒。

“我猜到你没吃，带了点吃的，我给门卫说要来档案室拿点东西。顺便给你带了抑制贴。”

两个人隔着两排档案柜对视。

“学姐。你怎幺来了。”

池霁没想到嵇晚秋会过来，她现在的状态其实大家都应该避之唯恐不及。

嵇晚秋没回答。她走过来，塑料袋放在档案柜上，打包盒磕在金属柜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弯腰看了一眼地上摊开的档案盒，又看了看池霁蹲在地上的姿势。

“档案我偷偷换了出去，这些是复印件，有事去我家看吧。”

池霁站起来。腿蹲久了有点麻，她扶着膝盖站起来，有些摇摇晃晃的，估计是饿过了有点低血糖。

“有糖没有？”

嵇晚秋没接这个话。她把打包盒的盖子打开，一次性筷子掰开，搁在盒子上面，很简单的盒饭，米饭上面盖着蔬菜和肉。

“吃吧，我去食堂的时候已经晚了，就随便打了点。”她说。

池霁摇摇头，如果是复印件她那幺缺失的页数是不是可以找到，“毕竟是档案室，一会儿出去吃，既然档案在学姐家里，那学姐那边这几页缺掉的是不是还在？”

“什幺。”嵇晚秋顺着池霁指的翻看档案，里面确实缺了几页，“缺了？”

“项目编号P-0913，事故前三个月内的进出账记录。每一笔耗材的采购单。找得到吗？”

嵇晚秋终于转过头看她，”你有什幺怀疑方向幺？“

池霁曲指点了点档案：“缺掉的那三页大概是事故前的采购记录。有人在之前进来过抽走了。”

嵇晚秋的目光从档案盒上扫过去，“我回去看看，应该在不过不保证一定是你想的那个东西。”

池霁的声音压得很低，“逆转剂还是让有些人急了。”

嵇晚秋慢慢擡起眼睛看她。

“你是从什幺时候开始想这些的。”

档案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池霁拆开嵇晚秋给的抑制贴小心的贴在后脖颈上，嵇晚秋顺着幽暗的光线注意到那里有着明显的牙印和红肿，池霁身上的alpha味道从刚才就有些非常重，似乎没有散的趋势。

“抱歉学姐，我不太适应，因为闻不到所以会忘记。”池霁说边贴边说，“这次事故不是偶然，沈歆……”

嵇晚秋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我能帮你。”

“谢谢学姐，所以我希望你能帮我守好后备方案。”池霁的声音很平，但是嵇晚秋可以看到那双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执着，“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嵇晚秋拉住池霁，有些焦急的说：”你别着急，今天先跟我回去。“

“不了学姐，我才刚出来，那边也不会放我去别人家过夜。”池霁笑了下，拒绝道。

门外走廊又再次传来脚步声，还有保安的声音，”您找谁啊？嵇老师！嵇老师！“

保安陪着什幺人往档案室过来，嵇晚秋赶紧把档案案卷还原，塞回去了架子上，然后脱下外套兜头罩住池霁，散发出属于alpha的信息素。

“别动。”

门被推开，西妲和保安一起站在门口，嵇晚秋搂着池霁笑的尴尬，保安是个beta，他看不清池霁的人，但是看到外套和人靠在嵇晚秋怀里，不由得尴尬笑了笑。

”嵇老师这是……“

嵇晚秋神色带上不自然，”我对象来找我，有些情不自禁。“说着就对上了西妲的目光，那个alpha特助。

“闻小姐想请嵇老师帮个忙，不知道是不是方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