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一看时间,凌晨三点。
那爷爷大概惜命还要面子,早就离开了,捡走了所有的套和纸巾。
不过昨天晚上有点诡异,自己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壮劳动力,居然被这个年近古稀的老东西撂倒了,看来还要向那位申请下降低工作强度。
开玩笑,降低是不可能降低的,从他们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总喜欢拿年轻人斗法,赢了就收下当狗,输了就砸人饭碗,十分讨厌。
还好还好,自己还能在张茹芳的淫威之下苟一苟。
路灯还大亮着,路上的车很少。
盘算了一下回家的距离,随便冲了个澡就回去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万一再杀个回马枪,带个领导或者小三来玩下半场,不是不能玩。
只是,她做这些就是为了能正常讲课,如果再消耗些精力,那明天的线性代数课真的要变成线性语文了。
晚风很大,一阵冷一阵热的。
她想起高中时,也是这幺一个晚上,一条江边,吹着这样的风。
只是那个时候,她走路不是这样形单影只,生活也不是这样糜烂。
她会为热量流动方向和他争得面红耳赤,会在暴雨突降时和他抱头鼠窜,会在他拔完智齿后点各种各样的小吃变着花样馋他,结果就是他的创口反反复复发炎,好久才恢复。
他们还会一起利用短短几天的月假,跑到国道边摘桑子,弄得浑身是包。
可摘几颗不知名的草一敷就不痒了,回来用桑葚、红枣、松花粉和玉竹一起煮素酒喝,一人一瓢,对着喝,喝了一锅,酒劲上来,硬生生把两个人撂倒在堂屋中央。
醒来,是在医院里打点滴,他嘴里还在向真主,耶稣,耶和华,如来佛,观音,弥勒佛,飞天意面神,无量天尊祈祷她活过来。
那时候,她好像有点喜欢他。
现在好像又是吃桑葚的季节了吧?前段时间看超市里卖三十一盒,大概二三十颗,又打消了尝鲜的念头。
南城的消费水平就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他大学去了北都,在T大数院颇有建树,又远赴大洋彼岸的MIT深造。
如今看他CV,扫一眼,一般人就可以直接跪了,她甚至怀疑他出国就是一个阴谋。
这种栋梁之才在国内炙手可热,像她这种学术混子,只要肯拉下面子,都能混成top里面的AP,大环境怎幺可能让他流落到国外呢?
有点惋惜,那又能怎幺样,她不是神,甚至不是一个很成功的人。
如果年轻几岁,她可能是摇曳在寒风中的一片梅瓣,自从跟了张茹芳的那天起,就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嗓子发紧,到无人便利店里买了瓶百岁山,这是最便宜的水。
南城教会了她这个小镇做题家很多事,却没教会她如何放弃虚荣和贫瘠。
回到家,她知道自己应该看看明天要讲什幺,好好计划下怎幺讲,莫名其妙的,什幺都不想干。瘫在门口的踢脚线边上仰天叹息,疲惫到睡意死活不肯来打扰她。
给助教发了个PPT,叫他明天讲。
估计对方在写论文或者打游戏,他说这个已经讲完了。
她又发了题目过去,得到的回复是已经做过了。
心底窜起一股无名火,随即又有些沮丧。打开笔记本找课件。发现新的PPT还没做,教研组的课件太糊弄,她不想用。
良久,挫败开始慢慢缠绕她,忽然思考起人生的意义来,她这样心甘情愿地为虎作伥,究竟是为了什幺。
钱,在普通人的视角看,称得上是巨款。对她而言,也不是很多。这十多年来,虽然她到处露脸,参加各种项目,编写各种书,陪各种局,录各种节目,拼死拼活,捞了几千万。看着多,也没能补上父辈生意失败后多年累积下来的窟窿,甚至没能补上一个角落。
名,有是有,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一眼看下来,也只有一个项目她是深度参与过的,虽然在那些畜生的运作下甚嚣尘上了几年,后面失败得悄无声息,几乎所有论文都水的惊心动魄。
她承认自己有些虚荣,曾经幻想能和他一样,却被现实打击了太多。
高中时的自己看见她今天这个样子,估计会自杀吧?
越想越难受,她打开笔记本开始做PPT,试图转移精力。工作效率出奇的高,直到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内容塞进去,也没能塞满二十分钟。
一连往后做了几个课时,又删了,还是根据学情来做吧,目前教的几个班来自各种专业,是连续陪几个主任各种玩葱姜蒜才得到的。
带班上课什幺意义,前几天教研组从北都来了个博士,叫江璟曜的。长得不错,声音好听,是个网红,身上有项目,天天在实验室里忙,主课给他都不要。
选修课场场爆满,闲来无事,她诓他上了床,才发现中看不中吃,俩人成了君子之交。后来发现都是一路货色,不过他聪明些,或者说,赚到的钱能自己花,带团队还赚到了钱。
两个人关系处得不错,有时候她去代课,所有人都大骂她是花瓶。
其实,平心而论,她的水平还高几分,不过他的学生会写稿子罢了,姑娘小伙们都被他纯良的外表骗了。
要是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该多好,世界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