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那个微草舰队又来咱们站里补给了!”负责后厨的女孩在餐台放下刚从后厨搬来的杯子,兴冲冲地对吧台附近的几人说着,“我看到他们降落了!不知道这次又会带来什幺样的好东西!”
“真的吗?太好了!我家里的农具刚好坏掉了,我正在发愁该怎幺办呢!”左手边的女人握拳拍了下自己的手掌,“春天到了,咱们这又比不得资源星,家门口那一亩三分地也不能荒废着。”
可不是吗?这颗小行星上资源匮乏,只是侥幸能挨着两颗资源星,被改造成了座小中转站,赚些过路人的消遣钱。因此,倘若家附近有着几块田地的话,大家自然也不忘用播种机栽种上一些谷麦蔬菜。
“你家男人还没回来吗?”有人推了下我的肩膀,她们几个的视线立刻也一同跟了过来。
见我点头,立马又有人问:“还没回来?记得几个月前你就说他出去了?”
“一直还没有回来。”我颇有些无奈地笑着,忙伸手抚平对面那女孩皱起的眉头,“倒是有寄信来,说是快了,就这几天了。”
“真不是跑去攀了高枝吧?”她义愤填膺地说道,“这些Alpha不安分的可多了!姐姐,你可不要因为自己是个Omega就放松警惕!”
摸了摸她的头,我笑着摇头答道:“真不是。他就是那样的人,只是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忙,赚到的工钱也都打回到我账户了呢。”
“还有什幺事情能有陪老婆和种地重要?”这次说话的女孩脸上长着一些小雀斑,头发有些发红,半年前才从资源星的家里搬到这体验独立生活,租住在中转站最繁华的那条街道上。
她发现自己说完了话大家都在笑,立刻就瞪着眼睛问:“你们笑什幺?我说得哪里不对了!”
“就我们家门口那块地,机甲都用不到走个来回,四五步就种完了。”我按了按笑到有些发痛的肋骨,对她说道,“这里成为中转站就是因为没有资源啊,种不了那幺多地的。”
“啊?”她瞪大了一双玻璃珠似的浅灰色眼睛,“那你们怎幺生活啊?”
这问题更是叫那两个最爱笑的人直接晃倒了椅子,笑得直锤地板。难不成我们几个凑在这家餐馆里,看起来很像是因为爱做饭或者爱端菜吗?
“可是、可是……”她涨红着小脸,被笑得多了说话也有些结巴,被身旁的人又抱住肩膀拍着背哄,“你是Omega啊!Omega这幺稀少,你看起来也不是基因强度很低的样子,怎幺会找不到一个有钱的Alpha呢?”
我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是啊,Omega太少了。在这个信息素至上的社会中,具有最强大信息素操控力的Alpha自然天生地位高于Omega和Beta,而Beta生出Alpha的概率相较于Omega低得太多。因此Omega必须结婚,而且只能和Alpha结婚,这是每一位无论是生活在联邦还是帝国的公民都一致需要遵守的法律。
我原本也不是生活在这里的,我的家乡离这里隔着十一座中转站的距离。出逃的原因很简单,被除了血缘几乎毫无关系的家人莫名定下了与Alpha的婚约。只因为我是个Omega,我的性格、爱好、人生规划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基因评定分数还不错,就会有数不清的Alpha拿着自己的信息素上门来要求匹配。
他们说这个人和我的匹配的程度很高,他理所应当是我的丈夫,我也理所应当是他的妻子。
我不相信基因评定。更不相信自己就应当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Alpha度过一生。
“还说有钱的Alpha呢,上次我家里介绍了一个有点小钱的Beta,看着也像是野猪站起来了。”另一个女孩子哼哼着吐槽,“说到底就是种分化而已,别以为Alpha里就没丑的!”
“野猪……噗!野猪肉还挺香的嘞!”大家又笑着叠到了一起去,“他肯定不如野猪!”
“但是Alpha很酷啊!开机甲、开星舰的那些,不都是Alpha?”
“嗯……”不知是谁先看向了我,顿时几个人都憋着笑让我说,“快告诉她,你丈夫是做什幺的!”
“……”我叹了口气,捏着中指上的素圈戒指转了半圈,无奈地满足了她们的要求,“是个修理工。”
“但他很有天赋的!他修东西很快,技术也好,就算是没见过的东西或者系统只要研究一下很快也能修好!”我还想为自己的丈夫再弥补两句,指指其中的几个人示意她们不要忘记,“不是也给你、你、你们家都修理过吗?真的很好的对吧?”
可她们还是不能接受一个Alpha竟然做着这样普通的工作,一个就连普通Beta也能做到的工作。
“才刚说过Alpha只是一个分化,现在就又忍不住开始歧视了!”我伸出手指挨个戳她们的脑袋,还有个人冲我吐了吐舌头做鬼脸。
“确实也有例外!就像你丈夫是个做普通维修工的Alpha,这次来咱们这的那个微草舰队,他们的舰长好像就是个Beta。”一个Beta女孩脸上露出憧憬的表情,“真厉害啊,Beta也能做到舰长!我也想做舰长!”
“你?你没考上专门学校不就是因为飞行原理满分一百考了个十五吗?还想当舰长,你开的星舰谁敢坐啊?”一旁的人立刻揭了她的短。
“不是说好了以后不提这事吗?怎幺又提!”前几天才被揪着这事笑过一次的女孩顿时跳起来,冲上去就要扯对方的头发,“讨厌你!”
“你就讨厌吧!今晚你自己回家,我不跟你走了!”
“那不行!那段路太黑了,你必须陪我!”
才没过去两秒,方才还吵得气势汹汹的女孩子们又抱在了一起。
“叮铃铃——”门口的迎客铃响了,有客人到了。
“老板,两份招牌套餐,一份豪华套餐!”是几名店里的熟客。
“好嘞!”他们的到来预示着快到要饭点了,围绕在吧台上的大家立刻散开,各忙各的了。
又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小餐馆里果然热闹起来,渐渐已经所有座位都坐满了,其中自然不乏一些今天刚到达的穿着微草舰队制服的身影。
“叮铃铃——”门铃却在这时又响了起来。我负责的是吧台,主要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和处理老旧型号的调酒机器人洒出来的酒渍。听到声音连忙擡头看过去,不知门口的等位机有没有在正常运转。
来人身材颀长,肩上披着一件微草舰队的制服外套,看起来很平常的黑色贴身T恤勾勒出一层薄而匀称的肌肉。不过我猜测那其实是件纳米级纤维服,据说这种看着无比普通的衣服材料防水防火防弹防激光还能防高低温,远没有看起来那样的普通。
毕竟,穿着它的人是微草舰队的舰长王杰希,所以这一定不是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
看起来取号机今天没有抽风,王杰希很顺利地取了个号,随后径直朝这边走了过来。
“舰长!”坐在吧台上的几名年轻舰队成员看见他没有座位,也连忙站起来,向店里其他地方看去,试图找到一个空位,“你坐这里吧,我们可以去别处!”
取号机都开始工作了,店里哪里还有什幺空位?王杰希也知道,并没在意,挥挥手让他们又坐下了。
只不过,当他的视线扫过桌上的酒杯,那几个年轻人脸色不禁更加赧然:“舰长,我们……就只喝一点点!”
“还会在这里停留4天,今晚喝一点儿也不要紧。”他淡淡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算不上放松,“但别喝太多了,像上次那样找不到回去的路可不好办。”
他总是这样看上去没什幺表情,他的队员大概也习惯了,又笑着招手叫我过去加了杯“璀璨蓝星”。
“这种小中转站也蛮好的,能在店里看见这幺多人类!那些大一点的补给站,全是机器人服务,程序编得再好,说出来的电子音也是冷冰冰的。”其中一个队员抱怨着,往嘴里灌下一大口酒。
“大站点人流量那幺大,不用机器人忙不过来呀!我们这种小地方才几个客人?最闲的时候不用机器人都忙得过来。”我从调酒机上把调好的酒杯插上片迷迭香叶子递过去。
“那也挺好的!清闲!”其中一个年轻的Alpha笑起来很可爱,身上的信息素闻起来像是温和的雨后泥土味,我从桌下拿了盘小菜递给他,说是送的。
“哇!这就是机器人始终学不会的人情味啊!”他们更开心了。
跟他们聊了一会儿,我连忙端着杯加了冰的可乐走近斜靠在收银台附近的王杰希。
“今天生意挺好的。”他已经揭下肩上的外套拎在手里,翻看着桌子上的感应纸新闻。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把杯子递给他:“是啊,托微草舰队的福,平时还要过一会儿才能满座的。请你的。”
“谢谢。那你们也能多赚一些吧?”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当然,能多赚不少呢。你们这次又带了些什幺好东西来?”趁着还没什幺喝醉的客人过来索要情绪价值,我凑到王杰希旁边打听着这次的货品消息。
“之前常带的那些都有,这次走的路线里有一颗之前没去过的资源星,就带了些那里的特产和促销产品。”他垂下的眼睛盯着手中摇晃着的杯子,冰块磕在杯壁上发出叮当的脆响,“有什幺想要的吗?我让他们留着。”
“好啊好啊!我有个同事家的耕种机坏了,想要一个新的。”
“有,我跟他们说一下。”王杰希点点头,“你自己不需要什幺吗?”
“那可是店里唯一一台,我到时候也要租用的!不过,我自己的话嘛……”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看到大厅有桌客人走了,赶紧推了推低着头的他,“那边有座了!”
“我知道。”他擡起头,极淡地笑了一下,“我的感知是S,忘了吗?我只是想等吧台的座位。”
“你S的项目可太多了!”我扯了下嘴角,略有些嫌弃地吐槽,“应该说要记得哪几个不是S才对吧!”
“那你记得吗?”他看过来。蓝色的眼眸清透,瞳孔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啧。”我擡头看了眼天花板,“我的记忆力是B,看来你也没记住。”
他笑了两声。他的左眼比右眼略大,笑起来时却看不太出来,他又很少笑,所以平时大小眼看着就格外明显。不过,看起来他也不太在意就是了,就像今天那个女孩子说的,一个Beta能够在一众Alpha中脱颖而出成为舰长,天赋和付出的努力足以让人忽略掉其余不足。
有一桌的客人用的是实体卡支付,需要过来吧台结账,他侧身退到一旁。
“你找个桌子坐着不好吗?这里人来人往的。”我又问了他一次,比他后来的客人都要吃上饭了,他却还在这里站着,也不知会不会饿。
“不用,我也不太饿。站着等一会儿就好。”他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想吃什幺?”我当然不会相信一个来到餐馆的人嘴里说的“不太饿”,眼尖瞟到吧台上有两位客人的餐品已经快要吃完了,拉过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那边的客人好像快吃完了,我先让后厨给你做上。”
“那多谢了。最近有什幺新菜品吗?”他果然没有跟我客气。
“是有新的套餐,不过大概不适合你的口味。”我把平板电脑翻到新的套餐页递过去。
“这台机器居然还没坏。”他忍不住惊讶了一下,“我记得上次用的时候都花屏了,这一趟特意给你带了台新的。”
“我丈夫给修好了。”我得意地朝他扬了下眉毛,“厉害吧?”
他没回话,只是沉默地翻看着菜单。
“你还准备回去吗?”良久,王杰希再一次擡头看了过来。我看见他的眉心皱着,心里不由也收紧了几分。
“不想回。”我低头,看向自己正在机械地擦着桌子的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色泽相比刚买到时已经黯淡了。要说完全不想回当然是不可能的,从小生长的地方,怎幺都是让人怀念的。可就算回去了,又能去哪里呢?
首先我就不可能回那个作用仅仅是凑出我身体基因对的家,尽管他们一定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回去。那两个整天流连各种娱乐场所的人,大概已经快把我基因匹配成功后联邦发放的Omega婚配补贴花完了。如果我没有按照匹配结果顺利成婚的话,他们就需要把这一大笔钱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我当然不相信他们那种挣一分就要花两分的人渣能还得上这笔钱。因此,只要再坚持一段时间,等到联邦政府强制执行追款,将他们两个都抓起来之后我就可以找机会回去看看了。
不过,这些事情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有心人去查看联邦的悬赏令,又一不小心在上面的哪个角落看到了我的名字呢?
“不想回,还是不能回去?”王杰希还是那幺敏锐,单刀直入地提出问题。
但他这次的提问显然是一种僭越,于是我也直白地拒绝了回答:“这就不用你管了,我在这里过得也挺好的。”
只是以前做过一段时间同学而已,又没有什幺深交。印象中与他变得熟络都是恰好在这里与他重逢之后,做同学时虽然有过一些接触,但也是刚刚好能借他作业来抄的关系。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说:“好吧。我要一份最新的这款套餐。”
吧台终于有了空位,我立刻打开自动清洁程序,将位置打扫干净引他过去坐下。
只可惜新套餐的口味果然不是他喜欢的,第一口吃下去我就看到他皱起了眉。
“不喜欢的话不要勉强,换一道也可以的,我请你。”毕竟他们这种规模的大舰队能够频繁光顾这座中转站,对我们这些小餐馆来说实在是有如财神爷下凡一般。
“不必,刚刚你不是已经请过了吗?”他又往嘴里塞了一勺,眉头依然还是没有松开,“这种口味卖得好吗?”
“一般吧!”我当然听懂了他的话中话,在变相嫌弃这个难吃,“不过也没有那幺难吃吧……我丈夫还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啊,还说这个营养很丰富。”
“换一道吧。”王杰希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我之前常点的那个。”
“好嘞!”我在后台帮他下了一单,低声对他吐槽,“看,我还是有点了解你的嘛!早就说过不是你喜欢的口味了……”
“没想到会这幺不喜欢。”他没什幺表情地按下收餐键,机械臂将他的餐盘夹起放到后厨的传送带上。
“还是这幺挑食啊,舰长大人。”我单手拄着吧台,看着他又变得空荡荡的桌面,手指敲了敲。
“这哪里算挑食,只是更喜欢之前那种口味。”王杰希否认了我的点评,还反问,“你不是也不喜欢这种口味吗?”
这倒是把我说沉默了,我确实不喜欢。不然也不会推给丈夫吃了。
“嘿!小宝贝儿!”两个醉醺醺的雄性Alpha就在这时散发着浓烈的信息素摇摇晃晃地走向吧台,是生面孔。我连忙打开附近的新风装置,捂着鼻子走向收银机那里的空位,不能让他们影响其他客人吃饭。
“你是Omega吧?大老远就闻到你的香味儿了!”其中一人拽住我伸出想阻拦他们的手,把我拉到了吧台最前面。他的动静不小,信息素在空气中乱涌,我顿时看见附近不少人都把视线投了过来。大多是看热闹的。
Omega数量虽然也占到了全人类的10%-15%左右,但在这种偏僻的小地方,能够遇到野生Omega的概率确实不大。
“这味道可真纯啊……好久都没碰过Alpha了吧?”他贪婪地在我腕间吸了几口,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今晚,要不要跟我们兄弟两个……”
他们大概想使用精神力威压让我屈服,一阵微弱的刺痛感从我的识海传来。但比这种低等级的骚扰更折磨人的,显然是那两股扑面而来的强烈且有些污浊的Alpha信息素,味道呛鼻,我忍不住转过脸咳嗽了两声。他却趁机伸手,想摸我颈后的腺体。
“唔——啊啊啊!我的手!”转眼间,他已经脸朝下被反折着手臂按在了桌上,“松……松手!我的手要断掉了!你这女人!快松开我!”
“那您可要先答应我,不可以再闹事了。”我又用力压了下手里握着的手臂,听到他发出更多让人心旷神怡的痛呼。这下,他终于肯答应了至少在这里要夹着尾巴做人。于是我继续问:“先生,您买过单了吗?”
“抱歉抱歉!我兄弟喝多了!”还没买单,他身后的Alpha同伴颤颤巍巍地递来一张实体卡把单买了。我没有忘记顺便刷了一笔高昂的吧台维修费用,这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在毕业前的最后一次考核中,近身搏击的评分是S呢,体能也是A级。只是我的信息素不太稳定,精神力也只有B,不能够像那些厉害的Omega一样不受信息素的冲击和发热期的影响。
“这些Alpha可真蠢!”负责大厅的女孩忍不住跑过来找我吐槽,“以为自己是个Alpha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也没准是觉得Omega都会像有些低端社媒上讲的那样,一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就脚软手软、对他们不可自拔呢!”我收拾着桌上被打乱的东西,把新风机又调高了一个档位,也学着她的样子撇了撇嘴,“实际上味道臭得要死!”
“那到底是什幺味啊?”Beta自己不能产生信息素,对于信息素的察觉不如Alpha和Omega敏锐,更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只有感知达到了A级以上的Beta才能分出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低于这个等级的Beta只能闻到比较模糊的气味,而最低的几个等级甚至不凑到对方身前就根本就闻不出信息素的味道。
真是幸福啊!
“刚刚那俩人的话……有点像发动机里烧了不太纯正的柴油时散发出的味道。”现在想起来还让人皱鼻子。
我的感知也只有B,只能闻出味道很难闻。
“噫!那好难闻!”她小声惊叫起来,我和她相对着捂着鼻子咂了咂嘴。
“那,你丈夫也这样吗?”她又忍不住好奇地问。
“他的话……不是。”我回想着记忆里的那种气味,简单描述着,“虽然是有点烟草味,但是总体来说还是清新的,闻得久了会很喜欢……和我的适配度大概不低。”
想到最后,我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这可是离开基因匹配机制之外我自己找到的合适伴侣!
“啧。你现在的信息素大概是恋爱的酸臭味!”她嫌弃地摆了摆手跑了。
她们始终觉得我一个Omega从大城市跟着男人跑来了这种地方,一定是因为丈夫有着什幺难言之隐。更何况我们刚来到这里没有几天,我就用当时还没成黑户的信息卡做抵押请求预支了两个月的薪水为丈夫治病,让她们对他的成见更深了。
她们是出于好心,我也有不能说的缘由,因此只能让那个三天两头不着家的家伙偶尔背上几口黑锅了。
“手没事吧?”结果王杰希也这样问。
“喂,我说,我的体质可是A啊!怎幺看也没有那幺脆弱吧?”怎幺就连老同学也能问出这种蠢问题,我只是分化成了Omega而已,又不是得了病!
“那也不该让他碰到你。”他还是一脸不赞许的神色,把自己那桌的湿毛巾递给我,“他的味道很脏。”
“手洗一下就好了嘛。那个姿势很方便我用擒拿啦!”我接过来擦了擦手,丢到清洗机里,给他拿了块新的。又解释说:“上学的时候我就很擅长这招的啊!之前咱俩被分到一组的时候,我是不是还这幺抓过你呢?”
“那不一样。”他怎幺现在这幺喜欢皱眉,明明还很年轻呢,看起来却很老成,“我不可能真弄伤你,但他们会。今天那两个人等级很低,可如果是更高级的Alpha怎幺办?”
“好了,好了!什幺厉害Alpha会来到我们这种穷乡僻壤?再说,这可是在店里,我们有警报设备的!”实在看不过眼,伸手把他的眉头也抚平了,“真是的,你自己也是个Beta呢,还来担心我。”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推开我的手又皱眉,我又按住他的眉心。他这次没再推开我,只是低下头,把自己碗里的饭菜搅得很乱。
“操心自己的舰队也就算了,怎幺还来操心我啊?我有自己的丈夫来操心呢!”看到他终于展开眉头,我又忍不住劝了一句。丈夫都没管这幺多呢,他倒好,连个同学的闲事都要想这幺多,这样下去他以后会认识越来越多的人,哪里忙得过来啊?
“说实话,有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他突然说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只是闲聊而已,却总是像在做什幺郑重的决定似的,“你的丈夫,真的有这号人吗?”
“当然有啊!我骗你这个干什幺?”我无语极了。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看来他思考得还不够郑重。
“可我来过这幺多次,从来没有见到这个人。而且,看起来你至少半年没有和Alpha……接触过了。”他给出的证据竟然也算得上有理有据。
可是这又该怎幺解释呢?事情就是这幺恰好。每次他们都刚好错过,而我和丈夫的关系又确实比较……克制。
哎,好吧,说实话就是我们两个不太熟,只是恰好互相都能接受对方的信息素,又都恰好需要一个看似稳定的身份,就这样凑到了一起。
“我一直都戴着婚戒啊!”我举起中指,想用这个证明。
“可以买单只的,更何况你这个是最基础的素圈。”他面无表情地把我的手按下去。
“想起来了,我家里有结婚照!”
“可以合成。”
“我周围人都知道……”
“所以,你和这个‘丈夫’根本没走系统?”被他发现了盲点。
“呃,这个嘛……”我挠了挠脸,尴尬地开始研究店里的装潢。
“你就不怕他是个骗子……”
“结账!”又有客人来结账了。
“来了!”在他空了的杯子里续上可乐,我装作没听见后面的话,赶忙跑过去操作收银机了。
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已经接近了打烊的时间,王杰希却还是坐在那里没动,就连他们舰队的那几个喝多的年轻人也陆陆续续地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店里。
“怎幺还没走?”我伸着懒腰走过去,看见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应该是被自动清扫装置收拾过了。他正靠在座位上翻看着自己的光脑消息。
“要赶客了吗?”他擡头看了我一眼。
“哪里敢?就是快下班了没事干,就看看你在干什幺。”我趴在吧台上,无聊得拿起个杯子出来转着玩。
“你又没带光脑出来。”
“嗯,反正家离得不远,平时也没人找。”我不太在乎那东西,而且那里面的系统又升级了,丈夫之前做的翻墙屏蔽器失灵了,我担心定位暴露,已经好几天没开过机了。
“那也……”
“砰!”就在这时,餐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力道之大,两扇门足足滞空了几秒才往回弹。
一个进门还需要弯腰的高大Alpha扛着两柄长斧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味道也不怎幺好闻的Alpha。
“喂!我们店里不许闹事!”店长的感知是A级,立刻发现了状况。不过这幺多冒着信息素的Alpha闯进店里,信息素报警器大概早就响爆了。
“不闹事!就是……闹个人!”站在最先进来那个头领模样的人左手边的Alpha开口了,说到最后三个字,他们几个顿时爆发出一阵猥琐的笑声。
“你们还敢回来?!”我认出其中两个就是几小时前才骚扰过我的混混。
“老大!就是她!”被揍过的那个混混指着我,捂着胳膊谄媚地对为首的人笑,“那信息素味儿可纯了!在附近打听了一下,有个废物丈夫,但是已经半年没回过家了!包您满意!”
呵呵,那有没有人问过我满不满意呢?我从桌下拿起背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样东西握进手里。
“店长,我们也足够讲义气了!几小时前结的梁子,现在你们快打烊了才来找事,不耽误你们做生意!你们,也得相应的拿出点诚意来吧!”又有一个混混嚷嚷着。我看见那几个女孩在询问客人愿不愿意提前离开了,毕竟人多眼杂的话,也不太好收拾。
“你来我们店里闹事,还说什幺义气?”店长叉着腰,语气里也带上了脾气。
“那个娇滴滴的小Omega,过来哥哥这里!”为首的那个找了张桌子靠上去,随手把斧子拄在了地上,拍了拍自己粗壮的大腿。利刃轻易地划破了地毯,与地砖碰在一起发出“叮”一声脆响。
“我的地毯!”店长猛地握住心口,那张地毯其实已经很旧了,也不值什幺钱。她大概是想顺势讹一笔钱,就像我今天刷了吧台维修费那样。
但今天这个目标选的有点问题!我从吧台里冲了出去。
“嗡——”一股尖锐的刺痛扎入我的识海,就像被一把钢锥扎入了脑子,我捂住头。这个大家伙比我想的还要厉害!只能先拖着短暂失去意识的店长艰难地往后退。
真的,好痛……我咬牙坚持着,至少,要先把店长放到安全的地方去!
“小宝贝儿……别躲了……”头目猥琐的声音直接闯进我的识海,在里面冲撞着,甚至还带有回音。
他的精神力在我之上,至少是个A级!怎幺会,这又是从哪里偷跑来的Alpha……
都怪……王杰希这个……乌鸦嘴……
我终于把店长放到了座位上,那个Alpha却已经拎着斧子从椅子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跟了过来。
他大概觉得这是一种猫抓耗子之类的游戏,但很可惜,我从来不是什幺食物链的底层。从口袋里掏出了每天都随身携带的东西——
“够了。”一道如同鸣钟般的声音打破了局面,我的识海瞬间恢复清明,顺势打了个滚靠在长凳上。而那个刚刚还举着斧头耀武扬威的混蛋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此刻已经软绵绵地跪倒在地。
“这里是吃饭的地方。”王杰希站了起来,用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但我猜想他做这个动作只是为了帅,因为其实他刚刚压根没有动过手。
“你是……”那个Alpha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会儿王杰希这个多管闲事的路人。很快,他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似乎发现了,目光变得更加凶狠、恶劣,再次倚靠着手上的斧头站了起来:“区区一个Beta也敢在本大爷面前放肆?!”
“老、老大……看他那个衣服,好像是个挺厉害的舰队,咱、咱们要不……”
“怕个屁!再厉害也是个Beta!”他往地上啐了一口,看得刚醒过来的店长险些又晕了过去。
“连信息素都没有的废物!”他活动了一下膀子,往两只手上各吐了一口吐沫又拎起斧头,瞪着王杰希恶狠狠地深吸了两口气,“就算再强你又能强到哪去?!”
他倒退了两步,挥舞着斧头猛然冲上!
“小心!”店长紧张地喊起来。
他们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大块头的Alpha维持着冲锋和斧头将落的姿势静止在那,而王杰希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散发着浅绿色的光晕点在他的眉心。
“可以动手吗?”他转过头问我。
“出去吧,清扫机器人最近有几颗螺丝松了。”我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指了指餐厅大门,“出门右手边那条巷子没有天眼。”
“好。”有他的手指按着,纵使那大汉的表情再狰狞,再怎幺努力调用全身的精神力也没有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这个矮他半头、也没有他那幺肌肉发达的男人像牵一条狗一般牵到了门外。
“稍等。”王杰希不忘关上了大门。那些有如杀猪般的惨叫从门缝里渗进来,我看见对面的那群混混或坐着或趴着,纷纷打起了寒颤。
其实这也是我第一次见王杰希发火。虽然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来,但是就是能从整个的氛围里感觉到,他很生气。
“你这个……老同学,他、他单身吗?”都到这种时候了,好不容易醒过来的店长第一时间竟然想到的还是这种事,“我有个外甥女,也是Beta……”
“嗯,他……”
“吱呀——”大门又被推开,王杰希走了进来,那个提着斧子的大汉没有被提回来。
他先转头看向那边的几个混混跟班:“怎幺还没走?”
“大人饶命啊!我们这就滚!这就滚!”他们几个顿时连滚带爬地挤到了门口,却被他拦下了。
“以后别再来了。”他警告道。
“知道了,大人!我们再也不敢了!”其中不知是谁先跪下的,接着就有人跟着跪下还把头磕得邦邦响,门口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磕头声。
“别磕了!一会儿磕破头流血了还得倒除味剂!”我赶紧站起来喊停。
“本来不放吗?那能擦得干净吗?”王杰希露出怀疑的表情。
“那能一样吗?Alpha的血里也有信息素!”我解释道,“本来通通风就可以散掉的!”
“好吧。”他拽起其中一个人的衣领扔出大门,第二个人立刻也跟着滚出去了,很快,他们就全都跑没了踪影。
“真不好意思。”他反倒走过来向店长道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明天我会让人送一块尺寸差不多的新地毯过来。”
“不不不,是我添的麻烦!应该是我不好意思!”我连忙扶住他,跟店长道歉,“哎,我……我今天回去再打一针抑制剂吧,临期的药效可能就是会差一些。”
“我也是替你道歉的!”他在回去的路上颇有些无奈地小声对我说,手里提着外套,“怎幺抑制剂这种东西还要买临期的?”
“贵啊!”我无语看他,“你怎幺不问我为什幺还要租房住?”
“为什幺?”他还真问啊!
“因为,我、没、钱!”我怒气冲冲地伸手指着他,“以后不许再说这幺伤人的话了,王杰希!”
他摸了摸鼻子,果然没有再说话。
“不过……总之今天多谢你了!”看他这样我又有点不好意思了,绞尽脑汁想着应该怎幺感谢他,“改天来我家里,给你烤个派吃吧!材料都是自己在地里种的,吃着也放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上学时的厨艺和农工评分一个B一个C。真能放心吗?”
“这幺低的分数你记它干什幺!”我又忍不住对他喊,气死我了!“理论和实践是不一样的!我这两年实践得多了,技能提高了很正常!”
“好吧。改天尝尝。”他擡头看星星,甚至不愿意说出个具体日期来糊弄我!
“要不就后天吧!后天晚上?”我只好主动下套。
“好。”他足足思考了一会儿才答应下来。
“欸,你也往这边走吗?”我怎幺记得星舰的停舰坪在相反方向。
“……都到中转站了,我就不能住几天旅馆吗?”王杰希似乎对我这种苛刻的要求相当不满,“星舰上的房间再怎幺布置也还是有点压抑的,不如旅馆舒服。”
“啊,我还以为你会选择中央街那边的旅馆呢!那边的旅馆多豪华啊!都是我住不起的价格。”这座中转站里最豪华的旅馆都建在中央街沿线,没想到他会选一个这幺偏僻的地方来住。
“那里太吵了。”他解释说,“这边清净点。”
“对了,你那的抑制剂还能撑多久?星舰上有多余的,明天拿给你。”
“那……能给个友情价吗?”我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今天刚在店里薅了他一张地毯,按说应该是多给他点钱补偿的,在我们这种小地方因为Alpha和Omega都少,所以每次运送来的抑制剂的量都不大,价格自然也就贵了。
我在经济上确实有些拮据,只好厚着脸皮想要跟他磨一磨价格。
“呃,不太好办的话,原价也可以!”见他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始终没有说话,我连忙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请求。
“我本来没想管你要钱。”他偏过来的视线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但你如果一定要给的话,我就不客气了。”
我的心里在滴血,却还是忍痛说:“当然,这都是应该的!”
“不过……还是太危险了。”又走了一阵,他突然说。
我知道他在说今天那个Alpha的事,今天还没来得及用的东西正在随着我的步伐硌着身体。
“对了,还没有给你看过这个!跟我来。”我拽着他的袖子走进附近没有天眼的漆黑巷子。他天蓝色的眼眸中瞳孔陡然变幻为竖瞳,S级血统真好啊,就算是Beta也能出现异化天赋。
“这里……还是外面。你家离得也不远,不然……”黑暗似乎能够吞吃掉多余的杂音,我们两人的喘息声在这里变得格外明显。
“这里也可以!凑近一点,这个我只给你看。没有给其他人看过的……”我又拽着他离得更近,手伸进上衣里摸索。
“好。”现在,他的呼吸声就从我的头顶传来了,就是好像有点太近了,以前他呼吸也这幺重吗……感觉有点脱离人类正常范围了?
算了,暂时先不管这些。
“看!”一簇幽蓝色的激光刃倏地从我手中亮起,这是我上一次从资源星试图骚扰我的人那里抢来的激光短匕!锋利至极,容易破甲,而且携带方便!
“有了它,对付A级精神力的人也不在话下!”
但王杰希还是在我期待的目光中翻了个白眼。好吧,这种小东西入不了舰长大人的眼也很正常。
“能对付A级已经很厉害了好吧!S级又不是什幺哪里都有的大白菜!”我为自己的宝贝争辩。
“对,但你现在面前就有一棵大白菜。”他拽着我走回到正路上,我连忙把匕首又塞了回去。
“考不考虑来星舰上工作?”他又一次问,“赚得更多,而且Omega的话,也可以‘分配’到抑制剂。”
“不了,我还是喜欢这种有个固定地方、轻松一点的。”这次拒绝起来就流畅多了。他想得太简单了,我可是一个随时有可能会上悬赏或者通缉的Omega,星舰上人就很多,还经常要出入各种大城市,太容易被认出来了。
“但是你……算了。”他原本大概又要说什幺“你的近身格斗和作战精通都是S,在这样偏远的地区做餐厅店员实在太浪费了”之类的话吧?
但管他呢,浪费总比被抓去蹲局子要强。他又不知道我评级S+的那一项是什幺……
“天冷起来了,你要不要穿上外套?”他忽然问。
“你不也没穿?”我看他明明也把外套搭在手上呢。
“刚刚弄脏了,穿着太显眼。”
我瞟见了上面的几片血污,大概是收拾那个壮汉时候弄上的,Alpha的信息素从上面逸散出来,熏得我头晕恶心,腺体也有些胀痛。
真是有点不好意思,他也是为我出头的。
“放我家洗一下吧。如果顺路的话要不要去我家里坐坐?正好我丈夫的衣服你应该也能穿!这里比不得首府,就算是夏天的夜里有点冷,不加件外套容易着凉。”
“好。”他同意了。
后面的路上我们又叙了会儿旧,虽然每次见面都要聊一会儿这种事,但大概是由于我的记忆力只有B,每次重新谈起来还是会很开心。他大概也喜欢,看上去也很开心。
只可惜这种友好的气氛没能保持太久,在看到邻居家已经耕种好的农田和我家门前杂草丛生的田地时他又发作了。
“你那个‘丈夫’根本就照顾不了你!”他又有点生气了,也或者是不开心,反正我感知到他的情绪起伏很大,“你说过他的等级也不高,说明他保护不了你,又常年不着家,就连在家里种个地都做不到。他甚至还不愿和你走系统里登记!”
“其实……是我不想走系统。”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打断他。
可他听后呼吸的幅度更加剧烈,冷冷地扭过脸盯着这一小片荒废的田地看。
“我能保护好自己啊。而且田地的话,明天等店长买到耕种机,我就可以借来用了呀!”我赶紧拍了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之前的二十多年我一个人也都是这幺过来的呀!”
“这里的治安怎幺比得上首府!”
“我倒宁愿这人只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好吧,说到底他就是不相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