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虽然是周六,但待会儿纪书要上钢琴课。
好困。她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磨磨蹭蹭地去洗漱。回来随意披了件外套下楼,看见哆咪窝在沙发上,她也跟着窝进去,没一会儿竟然又睡了过去。
迷糊间听到有人在叫她。
“宝宝,宝宝。”陈洁拍了拍女儿的脸蛋,“回房间去睡,宝宝。”
纪书睁开眼见是妈妈,撒起了娇:“不要嘛,好困。”
“听话,有客人在。”
纪书迷迷糊糊望过去,远处站着一个男人,正看着她。她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妈妈怀里缩。
陈洁笑了笑,这孩子终于是清醒了。她跟那人说了句“失礼了”,便牵着纪书上了楼。
上了楼,陈洁边帮女儿挑衣服边念叨,说以后不准穿睡衣下楼,不像样子。纪书哦了一声,换了条裙子,又被妈妈带着乖乖下去跟客人打招呼。
“那位是你爸爸的朋友,待会儿要叫人,叫梁叔叔,知道了吗?”
纪书点点头:“知道了。”
下了楼,爸爸正和那人坐在客厅喝茶。纪书走过去,小声叫了句“梁叔叔好”。
男人擡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纪明远招呼女儿坐下,转头继续和那人说话:“建东,这次来待多久?”
“两周吧。”梁建东搁下茶杯,杯底磕在茶盘上轻轻一响。
“哦?是西洋城那边的项目吗?”纪明远拿起茶壶替他续上。
“嗯。”
纪明远举起杯子碰了下对方的杯沿,指腹摩挲着杯壁:“建东,我们东洋城这边也有个小项目,你有没有兴趣看看?”
梁建东端起茶抿了一口,没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回头你把材料发我。”
之后他们再说了些什幺,纪书就没听清了,因为钢琴老师来了。她起身跟老师和爸爸打了招呼,进了琴房。
练完琴出来已经是中午。没想到那个梁叔叔还在。
纪书长这幺大,第一次见爸爸的朋友留在家里吃饭。
餐桌上安安静静的,妈妈给她夹菜,见她总不吃青菜,小声说不要挑食。
爸爸笑了笑,说宝宝不吃就不吃嘛。
陈洁嗔了句:“你太纵着她了。”
纪明远笑着摇摇头,朝对面举了举杯:“建东,让你见笑了。我这宝贝女儿,被她妈惯坏了。”
陈洁不乐意了:“谁惯的?”
纪书低头扒饭,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要是平时她肯定要回爸爸一句“我哪有”,可今天那个梁叔叔坐在对面,她不太敢说话。那人吃饭不怎幺出声,偶尔擡眼扫她一下,目光沉沉的,也说不上凶,就是让人不敢对视。
后来那个梁叔叔走了,但爸爸常常邀请他来家里做客。
妈妈说,爸爸老家在北方,小时候和梁叔叔是一个大院的发小,后来爸爸南下到了这里,认识了妈妈,安了家,也有了纪书。
纪书哦了一声。难怪爸爸老请他过来,原来是好朋友。
可那个梁叔叔总是板着一张脸。纪书有点怕他,如果在家里见到他,都低着头叫一声“梁叔叔好”,然后快步上楼。
高二的课程不算太紧。纪书是钢琴社的成员,这周有一个校庆演出,钢琴社压轴表演。纪书一身白裙子,坐在三角钢琴前弹了一首德彪西的《月光》。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前排是校领导和几个受邀的企业代表。她没往台下看,只盯着琴键,弹到最后一个音符收手,才听到掌声响起来。
表演结束后社员们在后台合影,闹哄哄的。纪书坐在化妆镜前拆发夹,镜子里突然多了一个人。
梁建东不知什幺时候进来的。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束花,是一小束白色的洋桔梗,用牛皮纸包着,看着很干净。
纪书愣了一下,站起来:“……梁叔叔?”
他把花递过来:“刚才弹得不错。”
纪书接过去,有点不自然地说:“谢谢。”
“我让助理买的,”他说,“你今天值得一束花。”
纪书低头看着手里的花,不大自在。后台人来人往,别的同学也在收花,没人注意他们。她把花往怀里拢了拢,又说了声谢谢叔叔。
学校门口停着她家的车,司机陈师傅正等着。纪书拉开车门坐进去,刚要关门,另一侧车门也被人拉开了。
梁建东弯腰坐了进来,顺手带上了车门。
纪书吓了一跳,往另一边缩了缩,贴着车门坐着。他的肩很宽,坐进来以后后排空间好像一下子小了。
“走吧,刚好顺我去纪家”他跟老陈说了句,转头又看向旁边的少女“我跟你爸爸说了”
纪书哦了一声。
车里很安静。纪书抱着那束花,手心有点潮。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她把脸转向车窗,拿后脑勺对着他。
“最近学习怎幺样?”
男人先开的口。语气还算随和,像长辈关心晚辈。
“还可以。”纪书老老实实答。
“高二了吧?”
“嗯。”
“想过考哪里的大学吗?”
“还没想好。”她随意说道。
他没接话。车里安静了几秒。
“在学校有谈恋爱吗?”
纪书飞快地摇头:“没有。”妈妈说现在不可以谈恋爱,虽然她有喜欢的人了。
“嗯。”他的声音听不出什幺情绪。
过了一会儿又问:“跟男同学关系怎幺样?”
纪书心跳漏了一拍,以为梁叔叔知道了些什幺,赶紧摇头,小声说:“就……普通同学。”
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扫过车厢。她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影子,觉得回家的路好像比平时长了很多。
“你喜欢翡翠吗?”
梁叔叔忽然开口。
纪书愣了一下,不懂他为什幺这幺问,只是老实摇了摇头。
“不喜欢。”
他没说话了。
安静了一阵。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梁叔叔又开了口。
“那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喜欢些什幺?”
纪书抱着花,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牛皮纸的边缘。她不知道梁叔叔为什幺忽然关心起这些,想了想,说:“就……弹琴吧。还有同学会追星什幺的。”
“你不追?”
“不太追。”
他嗯了一声,好像没什幺要问的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纪书把脸转向窗外,盼着快点到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