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犯七杀红鸾

灵羲是神界最后一只朱雀,天生身负神骨,自由散漫,最喜欢做的事是在桃花树下喝酒,听司命星君讲述下界苍生气运,如何在他手中风云变幻。

她喜欢下界的故事,怎幺听都不听不厌倦,有一天喝醉后,向司命星君伸出手掌,问他:“你能观人族气运,那幺神族呢?你且看我命格如何?”

司命星君望进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未曾经过任何痛苦的磨砺,妩媚、清澈而率真,像懵懂不谙世事的幼鹿。

心生恻隐,对她说,她的命格极其特殊,一生逍遥自在、不受约束,却唯独命犯七杀红鸾。

此生会有多段情缘,所遇皆为血桃花,相爱时铭心刻骨,最终皆不得善果。

她爱的人,会背叛她、权衡她、伤害她,爱她的人,会爱上别人弃她而去。

他劝解道:“你的情缘都在下界,而神界自有秩序,你此生最好不要入红尘。”

灵羲听他说完,微微一笑,饮尽杯中茶,当天就去了下界。

谁叫她是朱雀神族。

朱雀神族的后裔天生反骨。

命由我不由天,灵羲从来不信所谓天命。

司命星君越是警示,越是告诉她后果有多可怕,她就越是好奇,越是想知道所谓的命格要如何在她身上应验。

他让她不要入红尘,那幺她偏要去红尘中走一遭,且看这天命能拿她奈何。

在神界时灵羲就散漫惯了,万事不上心,去人界游玩百年,路过魔界寂灭天墟,偶然遇见封印烛龙的结界松动,她为逸散的妖气所伤,又被附近异变的赤蟒追杀,负伤来到戮神川。

芦花丛后面是向东奔涌的大江,三只赤蟒逼得她一步步后退,无路可逃之际,天空突然飘落茫茫飞雪,一片一片融化于涤荡的芦花。

有人从对岸踏江而来,流水在脚下结成冰霜。

灵羲回过头,一瞬间世界似乎在漫天大雪中静止。

她在神界见过很多神族,向她走来的这人只是凡躯,然而仙风道骨,贵气天成,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像神。

血从剑刃上滑落,霜雪似的人身上滴血不沾,收了剑看向她,沉静的目光微动。

他向灵羲伸出手。

灵羲以为他想拉她起来。

手放上去,对上却扣住她的心脉。

片刻后,冷淡地擡眸。

“你是神族?”

灵羲浑身是血,摸了摸耳朵,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这人不是寻常人,而是修仙者,她刚才被一群小妖追得到处跑,肯定都被他看去了,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那人却微微一笑:“你是我见过最弱的神族。”

“……”灵羲有点无语,“你还见过几个神族?”

他道:“就你一个。”

灵羲被他拉了起来。

他说他叫玄止。

对方话不多,转身就往来处走。

灵羲问他去哪儿,他说“太虚殿”,那里是他现在的居所。

灵羲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又看向浑身半干的血迹,鼓起勇气,在背后喊了一声:“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吗?”

“我没地方可去。”

那人脚步微顿,转过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是灵羲第一次见他露出那样的眼神。

却不会是最后一次。

很多年之后,她才明白当时那个眼神的含义。

早在见到她的第一眼,玄止就看出她是他此生的情劫。

无情道的情劫,注定只会走向两个方向,要幺乱他道心让他飞升无望,要幺成为他修炼大成飞升的那一刻,天道留下的最后一道考验。

明知如此,可他还是点了头。

他比灵羲更狂妄。

灵羲不信命,而他亦不信劫。

情劫,也可以成为他磨练心性的试金石。

于是灵羲跟他回了太虚殿,从此留在他的身边。

.

在太虚殿的日子和过去百年孤身游历没什幺不同,灵羲每天闲得无聊,但因为有玄止在,一切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玄止道号忘尘,修无情道,在太虚殿修炼七百年,听说辈分很高。

他在聆月阁抚琴,灵羲就喜欢支着脑袋盘腿坐在对面听琴,和他聊一些自己在神界的见闻。

她告诉玄止,她生来就是神族,在神界遇到过很多修炼几千年几万年飞升的神官,二者虽然都是神,但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指尖拂过琴弦,玄止淡淡地看她一眼,只应了声“嗯”。

自然是不一样的。

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东西,总会更懂得珍惜。

灵羲的目光落于弦上修长的十指,撑着下巴:“为什幺你们都那幺拼命想飞升?神界很无聊,没有人界好玩儿。”

琴弦在指下发出颤音。

“各有所求罢了。”

灵羲想让玄止带她下山去玩儿,可惜玄止喜欢安静,平时不是在洞府修炼,就是在聆月阁抚琴看书。

也曾嘱托别人陪她下山,可身边的人不是玄止,灵羲总觉得万事都少了点滋味。

于是大多数时候她都陪他待在聆月阁,对着他发呆,看他专注看书的侧脸,看他抚琴的手,看他凭栏而立的背影,怎幺看都不会厌倦。

随着寂灭天墟异动,作乱的妖族越来越多,一天傍晚,玄止随太虚殿的人出去却没有回来,灵羲问了同行弟子,方知他在对付九尾天狐时中了媚术,心性被扰乱,横生魔障,去了玉雪峰打坐巩固心境。

那媚术听起来很厉害,一念之差,会让人走火入魔。

灵羲放心不下,犹豫了很久,决定去玉雪峰看一眼,只要确认他没事,她就待在山洞外给他护法。

玉雪峰没有四季,目之所及只有洋洋洒洒的大雪。

洞府里面挂满倒悬的冰凌,有水滴落在潭中清脆的滴答声。

洞府深处坐着一个人。

灵羲走得近了些,待看清楚情形,一时愣住了。

光风霁月的玄止,清冷禁欲的玄止……

她何曾见过玄止如此模样。

灵羲小心地蹲在他旁边,伸手拂去他眼尾的热汗,手忽然被人抓住。

玄止在这时睁开眼,眸中翻涌着欲望。

灵羲愣住了。

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像他这样的人,原来也会有欲望吗。

她忽然记起司命星君的谶语。

她爱的、爱她的,最后都会伤害她。

……那如果,是玄止呢?

如果她爱上的是玄止。

像玄止这样的人,以后也会因为别的原因伤害她吗?

鬼使神差般,灵羲的手腕滑过他的手掌,穿过鸦色长发,搂在他颈后。

她坐在他的腿上。

低头看他很久,俯身去亲吻他的眉梢。

玄止猛地别过脸。

灵羲依然慢慢地亲他,第二个吻落在绯红的眼尾。

他是个难得的好人。

你可以信任他。

他不会伤害你的。

玄止忽然擡眸,直直地看向她,她在他眼中看见隐忍的欲色。

放在他肩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如果下一秒玄止推开她,她马上就走,并且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试探地越过那道线。

可玄止只是注视她鬓边沾染的霜雪,就那样看了很久。

替她将那一缕乱发别到耳后,然后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你身上很冷。”

他的声音在山洞回响。

灵羲捧住他的脸:“我走路过来的。”

“为什幺不御剑?”

“想看看山上的雪。”

“……嗯。”

过了片刻。

“灵羲……”

“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

灵羲道:“也是你见过最弱的神,对吗?”

“嗯。”

山洞里面欲望升腾。

灵羲应他的话戛然而止,忽然攥住他的衣袖,低低地吸了一口气:“疼。”

衣物摩挲的动静缓了下来。

玄止其实也不得章法,不上不下,很难受。

于是凑近过去,咬住了她的耳垂,近乎诱哄般道:“忍一忍……”

灵羲的衣袍揽在臂弯,低着头,看他手上动作,脸不自觉地红了。

待他进入得更深,她皱起眉毛,放在肩上的手推他,还是道:“疼。”

玄止的手指穿过她颈后湿发,周围气息潮湿而暧昧,五指虚虚拢住她的后颈,让她靠在他的肩上。

说出了过去将来,生平最温柔的话。

“乖……”

“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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