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在一辆车里。
看样子是厢式货车，没窗户，只有头顶两个小排风扇透进电光。
车厢里被塞满了人，有男有女，挤的连手脚都伸不开，空气也很糟糕，有汗味，尿骚味甚至还有血腥味。
这车环境好差，我尝试动了下，发现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也被绑着，嘴里还被塞了布，用胶带缠着，我旁边躺着个十多岁的女孩，脸上还有淤青，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被臭晕了。
车子颠簸，看起来道路不怎幺平坦，车厢地板上铺着层薄垫子，但还是咯人。
这群家伙对猪仔咋这幺差。
我扭了下头，借着排风扇透过的光，勉强看清周围，但没有眼镜，还是模糊一大片，这里在我看来是一堆人影，都被绑着，大部分人都在低头，有几个小孩在哭。
陈曦不在，也对她怎幺能在呢？
我试着用脚去蹭旁边女孩的腿，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又闭上了。
车子开了很久，中途停过一次后，有人打开后车门，扔进来几个塑料袋，里面是馒头还有塑料瓶水。
一个男拿着根铁棍站在车门口喊道“自己……谁跑打断……腿”
我没带眼镜，声音也听到的模糊不清但我猜应该是让自己拿，跑的话腿给打断。
馒头又凉还有点搜，水还有点怪味，我手被绑着，只能用嘴去叼塑料袋，馒头掉在地上，滚了层灰，旁边女孩用膝盖把馒头顶到我面前，然后自己侧过身，背对我，手指在背后做了个勾的动作。
我愣了下，然后挪过去，用被绑的手去够她背后的绳结，她很快解开我手腕的绳子，我把嘴里布条扯掉，撕开脚踝的胶带，然后转身帮她解开绳子。
“别出声”她压抑声音继续道“慢慢解，别让人看出来”
绳子解开后，她活动了下手腕，抓起馒头，掰了一半给我。
“吃点”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冷的还很酸干巴巴的，但我还是咽下去了，水喝下半瓶，干燥的喉咙也舒服了点。
“这是要去哪？”我小声的问。
“缅甸”
“啥？”
我的天？头一次免费出国旅游，还是去的缅甸！
“缅甸”她又重复了一遍继续道“我们被卖了，你是被熟人骗来的吧？”
我没说话，事实就是如此。
“我是在劳务市场被忽悠来的，说高薪招出国务工，包吃住，月薪三万”她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结果被绑了，你旁边那个是在ktv被下药，那个是相亲对象带来的，都差不多”
“会怎幺样”
“听话的，会干诈骗裸聊卖淫，日子会好过点，不听话的那就打到听话，骨头要是硬的话，关水牢，被零售（指被卖器官）就卖给山里人当老婆，被送会所”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自求多福”
“不能跑吗？”
“跑？你看看外面”
我爬到车厢尾部，从缝隙往外看，车在一条一路上开着，两边是山，树林也密密麻麻的，山之外还是山，根本看不到尽头，我没跑到公路上估计要先跑死了，后面还跟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坐了两个男人，怀里还抱着枪。
“那是AK”一个瘦小男人在我旁边说“真家伙，之前有人跳车，腿都被压断了，当着所有人面打死的”
我缩回来，背靠着车厢壁。
“你叫什幺”那个女孩问道。
“聂茜莹，你呢？”
“封昭迪”
“你打算怎幺办？”
封昭迪摇头回答道“先活着，到了地方，看情况，有机会就跑，没机会就熬，你呢？”
我莫名想起沈絮然，她应该在上课吧，我甚至都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现在是白天，或许她们会发现我失踪了，然后报警，但警察真的能找到吗？我也不想死在这里，我好不容易能有对我好的家人，我想等回家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我一定要回去。
“我也要跑”
“行”封昭迪点点头“那咱们互相照应点，但别轻举妄动”
车子又开了七八个小时，中间加过一次油，加油的时候，车门也没开，我们只能在车厢等，有人憋不住尿了裤子，车厢里面都是尿骚味，但是没有人抱怨，只是哭泣声。
当天黑透了，车停了。
后车门被打开，两个拿棍子的男人跳上车，把所有人都赶下去，外面是个废弃的院子，水泥地面开裂，长满了杂草，院子四周是两层高的的破楼，连窗户都没有。
“排队！蹲下！”
我们被赶到墙角蹲下，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及腰长发的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本册子，挨个看我们的脸，掰开嘴看牙口，感觉是在检查牲口。
“这个带去A区”
“这个B区”
“这个女的，带去C区”
我被分到了C区，和我一起的还有三女孩还有封昭迪，年纪都不大，最小的也才七岁，一直在哭，我们被带进一栋楼，被关进了一间屋子，屋子也只有二十平左右，没窗户，只有几张木板床，一个塑料桶。
我靠着墙坐下，心里盘算着要怎幺出去，另外两个女孩蹲在床边哭，最小的小孩坐在地上，抱着膝盖，一直哭泣。
封昭迪靠在我旁边的墙上，在哪闭着眼，我看着那个孩子心里没有任何心疼或怜悯的感觉，但我很清楚，一个正常人此刻会做什幺。
我挪动身体，慢慢靠近那个小孩，我蹲在她面前。
“小朋友，别哭了”我的声音和温和，是我练习无数次的语调“哭久了眼睛会疼的，嗓子也会疼的”
那小孩没擡头，只是哭声变成断断续续地抽泣。
“小朋友，你叫什幺名字呀？”我继续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齐……齐思彤”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童音，终于擡起头看着我，一张小脸上全是泪水还有灰尘，眼睛又红又肿，看模样，确实只有六七岁。
“齐思彤，很好听的名字”我笑了笑，尽管我知道自己的笑容会很僵硬，但在这种环境下，任何的善意都显得珍贵“姐姐呢叫聂茜莹，你叫我莹莹姐姐就好，这里还有昭昭姐姐，还有另外两位姐姐，我们现在在一起，别怕”
“我…我想妈妈”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我知道”我点点头，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模仿着记忆中妈妈哄我的样子“妈妈一定也在想你，希望你勇敢，希望你别受伤，我们要先保护好自己，才能等到见到妈妈的那天，对不对？”
齐思彤看着我，眼泪汪汪的，似乎把我的话听了进去，她慢慢止住了哭泣，我顺势让她靠在我臂弯里，轻拍她的肩膀。
封昭迪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我们，另外两个女孩的哭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和开锁的声音，我们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他用手电筒在我们脸上扫了一圈，光线很刺眼，让我忍不住闭上眼，他手里还拿着一张纸用带口音的中文念道“你，你，还有你！出来，今晚有工作”
工作在这地方绝非什幺好事，幸好我的是小孩还有封昭迪没有被点到，她快速看了我一眼，齐思彤紧紧抓住我的衣角。
“快点！磨蹭什幺！”男人不耐烦地吼着。
我掰开齐思彤的手，低声对她说道“彤彤乖，在这里等姐姐”然后对封昭迪用口型说了句“小心”另外两个女孩已经吓得腿软了，被人拖着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