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精灵

苏渝虽然没去学校,但每天还是逼自己做点家事。她会擦桌子、扫地、帮忙晒衣服、洗碗,哪怕只是把厨房擦干净、把客厅的抱枕摆整齐,她也会默默完成,好让爸妈觉得她不是完全没用。

她知道自己不上学已经够让人头痛,不能再让他们觉得她连家里都赖着不动、什幺都不做。

这是她唯一能保住一点点立场的方式,如果不这样,爸妈一定会逼她出去工作赚钱。

然而最近这些家事,她没一次能做得踏实。只要一听见大门的钥匙声或脚步声,苏渝就会像惊弓之鸟般丢下手边所有事,逃也似地飞奔回自己房间。

不管洗一半的碗、晒一半的衣服,她什幺都不顾了,只想快点关门、反锁,然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加速地听外头的动静。

要是她动作慢一点,就会在走廊上撞见贺野那群人。

他每次经过她身边时都会刻意靠得很近、低头盯着她看,贺野一定知道她内心的恐惧,她这种畏惧害怕的模样,肯定让他更想嘲弄她。

因为她无意间听到贺野在客厅笑着对苏启说:「你妹是不是有什幺超能力?怎幺每次我们一进门,她就秒消失。」

旁边那群吊儿郎当的混混也跟着起哄,还有人笑着说:

「苏渝妹妹超像SSR怪物,遇到就跑,经验值打不到。」

「靠对耶,还没点击她就进房关门了哈哈哈。」

苏渝躲在门后听着他们的议论,难堪的面红耳赤,她但也只能紧捏着衣角,忿忿地的独自生气,自己永远只能躲,也气这些人把她当成笑话。

他们明明才是害她必须躲起来在自己家里也无法放松的罪魁祸首,凭什幺这样嘲笑她...!然而完全不敢出去反驳的自己也很可悲。

等这些人一走,苏渝还是会默默走出来,把之前没洗完的碗补洗好,把篮子里的湿衣服重新晾整齐。

自从不上学以后,苏渝偶尔也负责煮饭,妈妈有排班去超市打工时,会交代她煮晚餐。

一开始她手忙脚乱、差点烧焦锅子,但久了也就摸出一套自己的节奏。她会提早备料,把饭菜都在苏启或爸爸回来前煮好,完成任务后她会躲回自己的地盘。

只要听到玄关的钥匙声,她总是像触电一样弹起来,确认一切收拾干净后立刻消失。从厨房、客厅到走廊,没有留下任何她刚刚还在的痕迹。

等那群人进门,只会看到一桌菜香四溢的晚餐,却不见人影。

最早的时候,她的厨艺并不好。味道偏淡、口感没层次,甚至有时咸味怪怪的,那群不良们不太客气,总是边吃边抱怨,有人把筷子一扔:「操,这是给人吃的吗?」

最过分的一次,贺野当着苏启的面拨了两口就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喂?帮我送五个便当来,对,还有汤也要。」

苏渝躲在房间里,听着他们边笑边叫外卖,脸红得发烫,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没有因此不煮了。

她不想放弃这个能让她感觉「有一点用处」的工作,也不想因为怕丢脸就什幺都不做。她上网查了食谱,学习菜怎幺炒才脆、怎幺调味才不会死咸、怎幺让汤头浓郁又不腻。

慢慢的,他们的语气开始变了。

「这道鸡肉...居然挺嫩。」

「操,咖喱味道还不错耶?」

「苏启,你妹是不是在偷偷练厨艺啊,越煮越厉害。」

贺野不常发表意见,但他吃得总是特别快,也特别多。

有时候,饭才刚盛上没十分钟,苏渝就能听见外头抱怨声:「野哥,你一个人吃三碗也太扯了吧,留点给我们啊!」

「那你自己早点来啊,晚来就没你份了。」贺野语气懒懒地回,但嘴里还咬着肉排,根本没停下筷子。

那天她煮的汉堡排,还特别在酱汁里加了磨碎的苹果泥和洋葱,用小火慢慢炖了二十分钟才完成的。

苏渝靠在门后低低地笑了一下,就赶紧捂住嘴,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久而久之,她从SSR逃跑怪升级被哥哥那群混混朋友改口称为小精灵、座敷童子。

听着他们乱讲话,苏渝有时会气得咬牙,偶尔又莫名窃笑。

后来不知道从什幺时候开始,那些混混们偶尔会在她的房门口留下一些小东西。

「小精灵,这点心给你吃,街角新开的店,队伍排得超长,哥们排半小时才买到。」

混混们他们出去胡闹时经过哪里,开始都会带一些东西给她;有时是一个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子,有时是一包用塑料袋装起来的炸肉排,但苏渝从不回应,也没敢开门。

直到夜深人静时她才会偷偷开启门缝,把东西捧进房里,像做贼似的迅速又悄声地关上门。

偶尔他们给的也不是食物,是些看起来毛茸茸的娃娃或公仔,这些玩意儿一只接一只堆在她房间角落的篮子里,越来越多。

一开始她不打算留,但丢又丢不下手。

她不懂那些人是出于恶趣味还是纯粹觉得她好玩,某天门外的混混们兴奋的叫嚷:

「小精灵!野哥今天在夜市给你打了一个大的!快出来看啊!超大只的奇异卡娃!」

「苏启说你最爱这个,野哥花了五百才打到的!快点出来啊!」

她紧紧咬住嘴唇,手指蜷缩着抓住床边的棉被一角,像是那样就能稳住自己一样,内心十分害怕这群人破门而入。

好在外面那群人说闹了一阵后,终于还是散去了,脚步声离开后,苏渝等了很久才敢打开一点门缝。

走廊空无一人,只剩一只超大的奇异卡娃的娃娃,正歪着头坐在她房门前,肚子圆滚滚的,像个摆错位置的守门神。

她怔怔地看了它好几秒,最后还是伸出手,把它抱进了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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