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婚礼
婚礼当天。
场地选在沈家别馆的玫瑰园里。正值花期最盛的时节,粉色的龙沙宝石爬满了整面石墙,从拱门到廊柱,一路蔓延成一条芬芳的隧道。
草坪修剪得像一张铺开的绿色天鹅绒地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草叶在鞋底轻轻回弹。白色铁艺座椅一排排整齐列在草坪上,椅背上系着淡粉色的绸带,风一吹就飘起来,像上百只蝴蝶同时扇动翅膀。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花的甜香和刚割过的青草气息,还有些许宾客们身上香水的味道,交织成一种只有婚礼才会出现的、带着幸福感的气味。
日光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倾泻而下,被圣洁白纱扎成的花棚过滤成一种柔和的、蜂蜜色的光晕。不知藏在何处的音响里流淌着弦乐四重奏,大提琴的低音在草叶间缓缓爬行。
沈玉林站在花棚下,穿着那套之前在婚纱店试过的白西装。纯白的西装在日光下反射出一层柔光,领口系着一只酒红色的领结,胸口别着一朵小小的香槟玫瑰。
他站得笔直,肩膀端得很平,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一只手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裤的侧缝线——只有这一个微小的动作泄露了他此刻并非如表面那般镇定。
来的人不算多,但全是沈家和乔家最亲近的亲友。
老乔坐在第一排,穿着那件新买的白衬衫,领口被他不太习惯地拽了又拽,眼眶从婚礼还没开始就泛着红;
霍云坐在他旁边,戴着一对珍珠耳环,握着他的手,嘴角的笑一直没掉下来过。
另一侧坐着沈家的几位长辈,最中间的位子空着——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差到下不了床,但她托人送来了一对珍珠耳环,戴在乔骄耳垂上。
当婚礼进行曲响起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玫瑰拱门的入口。
乔骄站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收腰更好的婚纱,比试婚纱那天更贴合她的身体曲线。抹胸的领口边缘绣着一圈极细的浅金色刺绣,蕾丝的纹理像花瓣的脉络一样在裙摆上层层叠叠地铺开,拖尾不算太长,恰好在身后铺成一轮流动的弯月。
难得她化了一个比平时素淡得多的妆容,只是薄薄一层底妆,眼影换成了温柔的杏色,唇上是低调的豆沙色。长发盘成了一个松松的低髻,髻上只别了一朵白色的山茶花,几缕碎发从鬓角垂下来,拂在锁骨窝里。
她看上去,像一个温柔的普通女人。
乔骄挽着老乔的手臂,一步一步地走过铺满玫瑰花瓣的草地。裙摆掠过草尖,沙沙的响声被音乐盖过,只留下花瓣被搅动时腾起的一阵更浓的香气。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稳当,脸上挂着适度的、带着一点羞涩的微笑。
沈玉林看着她向自己走来。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个女人有多漂亮,从第一次在走廊里撞见她,到婚纱店里那场让他彻底丧失理智的擦边性事,再到之后无数次以“筹备婚礼”为名把他叫出去、然后变着法子撩拨他的约会。
他早就被她的身材、她的气味、她的声音和那种步步紧逼的饥渴姿态轰炸了不知多少轮。
但他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温柔。素净。安静。像一朵在外面裹了一层晨露的白玫瑰,把所有张牙舞爪的刺都藏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老乔把她的手交到沈玉林手里。老乔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成句,只挤出了一句“交给你了”,就抹着眼睛退了下去。
沈玉林握住了那只手,隔着薄薄的蕾丝手套,他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那只手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桌子底下不规矩地乱动,没有用指尖在他手心里画圈圈。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是真切地,要跟面前这个女人结婚了。
不是合同、不是商务合作、不是老太太口头上的“婚约”,而是真真正正的——结婚。
从今天起,在法律上、在社会关系里、在所有认识和不认识的人的认知中,她就是他的妻子。
胸口某个地方突然动了一下。很轻,像琴盖被掀起了一条缝,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合上了。他的喉结滚了滚,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然后他把背挺得更直了。
不能多想。这只是完成奶奶的心愿。三年后就会离婚。
他心里的位置——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一颗糖。一句童言无忌的“我长大后要娶你”。
……那个位置,早就被别人占了。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是那种专业而洪亮的、能在草坪上穿透所有喧哗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煽情:“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沈玉林的思绪被猛地拽回现场。他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手指在身侧下意识地攥了攥。
宾客们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他们。他能感觉到老乔在第一排紧张地搓着膝盖,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出沉闷的鼓点。
只能这样了。这是婚礼的必要环节。没有别的意思。
乔骄站在原地,一反常态地安静。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主动贴上来,没有用那种猫捉老鼠的眼神看他,没有在两人的距离近到危险时故意再往前凑一步。她只是双手交叠在小腹前,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她闭上的眼睑上,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豆沙色的嘴唇微微抿着,唇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安静的弧度。
不是挑衅的笑,不是饥渴的笑,不是那种“看你拿我怎幺办”的坏笑。只是一个女人在等一个吻时该有的样子。
沈玉林看着她闭上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他犹豫了大约一秒钟——那一秒钟里,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
祖母的哀求。白小姐的糖。婚纱店的更衣室。走廊里的雪松香。还有那双在餐桌下不规矩地蹭他小腿的酒红色高跟鞋。
然后他闭上眼睛,俯下身,把自己的嘴唇贴在了乔骄的嘴唇上。
触感是干燥的、微凉的,带着一点点因为紧张而导致的僵硬。他的嘴唇只是轻轻地、规规矩矩地碰在她的唇面上,停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两块被放在一起的积木。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吻。本来应该留给另一个人的——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递给他一颗糖的女孩,那个他曾经说过“我长大后要娶你”的白月光。
他以为自己会心如止水地完成这个仪式。
然后及时抽身。
但心脏却在嘴唇相贴的那一刻猛地跳重了一拍。
她的嘴唇是软的。比他想象的软很多。而且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味——那支豆沙色唇膏残留的蜜桃香气,在两人唇间被加热、被放大。
没事的。只是因为乔骄这个女人太会勾引人了。都是生理反应。完全的生理反应。只要我的心不变,就没问题。
沈玉林还沉浸在自我催眠里,没有注意到一双被蕾丝包裹的手臂,已经无声地搂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臂环上来的时候,他浑身震了一下。他下意识想往后退,但那双手臂稳稳地箍在他腰侧,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
乔骄撕破了温柔的假象。
她的嘴唇张开了,温热的舌尖从唇缝间探出,精准而不容拒绝地撬开了沈玉林那两片微凉的、僵硬的、仍在徒劳维持矜持的唇瓣。含住他的下唇,舌面裹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滑过去,像猫舔舐一块不肯融化的冰。
沈玉林的眼睛猛地睁大,但那声“唔?!”还没来得及冲破喉咙,就被乔骄的舌头堵了回去。
他的初吻——他原本计划得清清楚楚的、应该留给白小姐的、礼貌而圣洁的初吻——被这个女人当场撕毁,然后重构成了一种他从未设想过,也从未体验过的形状。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触觉以数十倍的强度轰炸着他的神经中枢。
她的舌头是热的、湿的、软的,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温柔,缠住他的舌尖,往里勾了一下,又退开,像是在发来一封不容拒绝的邀请函。
他的双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抓住什幺。手指在空气里痉挛般地蜷了一下,最终无措地落在了她的腰侧。
他碰到了婚纱的蕾丝和薄纱下面,那具他已经隔着布料看过很多次却从未真正触碰过的身体。
腰很细,细得他两只手几乎能合握住大半圈。她的体温从蕾丝的缝隙里透出来,烫得他掌心发麻。
他听见自己喉咙深处发出了一个极其微弱、极其屈辱的声响——既像是愤怒,又像是别的什幺。
乔骄可不管他脑子里那些天人交战。接吻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她要教会沈玉林这个小处男这一点——用最直接的方式、最管用的手段,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的舌尖在他口腔里辗转,先是细致而耐心地描过他牙齿的内侧,又退出来吮一下他的上唇,再探回去,找到他没有躲闪的余地,用舌尖轻轻一勾他的舌根。
她不急,也不猛,像是在给一只从未见过人类的手的流浪猫喂食:先是把食物放在最远的距离,让它敢凑过来闻一闻;然后一点一点挪近,直到它完全放下戒心;最后它会主动把脑袋拱进你的手心里,呼噜呼噜地跟你讨要更多。
沈玉林的呼吸已经彻底乱掉了。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和她的呼吸搅在一起,在两人之间仅剩的那一点缝隙里被加热到几乎要燃烧。
他能感觉到她胸前那两团柔软的、被抹胸托起的弧度正隔着蕾丝贴着自己的胸膛,随着她接吻的节奏轻轻蹭动。每次她微微踮脚更深入一点的时候,那两团软肉就往上蹭半寸。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秒为单位土崩瓦解。他应该推开她。应该。但他放在她腰侧的手,却不知什幺时候收紧了力道,把她拉得更近了一点。
一吻终了。
两人同时喘着粗气分开。
乔骄的胸口起伏着,抹胸边缘随着呼吸一上一下地起伏。她舔了一下被吻得有些发肿的下唇,豆沙色的唇膏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露出下面原本的唇色——温润的,被唾液濡湿后泛着水光的,微微翘起来的。
沈玉林的银框眼镜镜片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他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微张着喘气,唇上全是晶亮的水光。
两人唇瓣之间,甚至拉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银丝,在蜂蜜色的阳光下泛着透明的水光,拉长,然后无声地断裂。
台下的宾客集体炸了。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几个年轻女宾捧着脸发出“呀——”的起哄声,老乔在第一排把巴掌拍得最响,眼眶红透了,一边笑一边用袖子擦眼角。
宾客们纷纷交头接耳,七嘴八舌地说着“新郎新娘感情太好了”、“年轻人嘛、能理解能理解”、“真的太好了真是一对璧人”、“实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没有人注意到新郎的耳根红得能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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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婚房设在沈家老宅东翼的一间套房里。房间不算大——跟沈家别馆里那些大得能当网球场的厅堂比起来——但布置得很用心。
落地窗外是玫瑰园的一角,此刻正浸在银白色的月光里,花影在窗纱上轻轻摇摆。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水晶花瓶,插着几枝新鲜的白色蝴蝶兰,花瓣在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床品是白色的,被褥铺得整整齐齐,上面洒了几片新鲜玫瑰花瓣,触目惊心的大红色,在一片白里红得像血滴。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和时不时飘出来的、带着水汽的歌声。
乔骄在唱歌。调子不怎幺准,但心情很好的样子,嗓音被水蒸气和瓷砖反弹得嗡嗡的,像隔着一层雾在哼。
沈玉林一个人坐在婚床边上。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白西装,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丝质浴袍,腰间的带子系得规规矩矩。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姿态像在开董事会。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掌心全是汗。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他听见她在里面打开柜子翻找东西的声音,吹风机呜呜响了片刻又停下,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传来,他的肩膀随之猛地一紧。
乔骄走了出来。
她卸了妆,脸上干干净净的。皮肤在蒸过热水澡后泛着一层温润的粉红色,像一只被煮到半熟的虾。没有了假睫毛和口红的修饰,她看上去比平时小了好几岁,眉眼间带着一种刚洗完澡的人特有的慵懒和松懈。
她穿了一条轻薄的红色蕾丝睡裙——不是那种刻意暴露的情趣款,但V领开得很深,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性感。吊带的细边嵌进她的锁骨两侧,起伏的曲线在轻薄的布料下一览无余。裙摆只到大腿中段,露出来的两条腿在暖黄色的床头灯光下泛着水汽蒸过后的光泽。
她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很大,毫不讲究,然后揉了一下眼角因为哈欠挤出来的水光。
“你去洗吧。”
声音含含糊糊的,困意十足。
说完这句话,她就径直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白色羽绒被和她的红色吊带睡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脑袋在枕头上挪了两下,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沈玉林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但那一眼的画面已经像被烧红的烙铁一样烙在了他视网膜上——湿润的发尾垂在她肩头的弧度。吊带裙下曲线起伏的轮廓。她闭眼时睫毛落下去的样子。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产生某种他自己非常不愿意承认、但又无法忽视的变化。他猛地站起来,姿势别扭地、几乎是逃一般冲进了浴室。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轻一声“咔嗒”。
淋浴间的冷水开关被他一把拧到头。冰凉的水兜头浇下来,刺骨的冷意顺着头发流过脖颈、流过胸膛、流过小腹。
他站在水柱里一动不动,让冷水冲刷全身。咬着牙,双手抵在冰凉的瓷砖墙壁上,水珠从他的睫毛上挂下来,从下颌线滴落,顺着精瘦的胸肌和腹肌之间的沟壑一路往下淌。浴室的白雾被他带进来的冷气搅得翻涌。
但效果微弱。
小玉林还是擡了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眼神像在看一个背叛了自己的叛徒。闭上眼仰起头,任冷水打在脸上。水珠从他凸起的喉结上滑下去,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又滚了一圈。
自从更衣室那次之后,乔骄就经常用“筹备婚礼”的理由把他叫出去。
一次又一次。擦边的、不越界的、每次都在他即将喊停的时候及时收手的。她的分寸感像一台被校准过的精密仪器——永远刚好控制在让他找不到立场发火的边界线上。
乔骄从来不会为这些脸红。而沈玉林每次都觉得自己的防线又往后退了一寸。
两人一直没有跨过那条红线。但沈玉林的身体,确确实实,不再像以前那样禁得住诱惑了。
甚至连他自己都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从不在意的事情——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她笑起来时眼尾那道微不可查的纹路,她穿着拖鞋踩在地板上时发出的那种懒洋洋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甚至变得有些食髓知味。这个词从他的潜意识深处冒出来的时候,他猛地把花洒的水温又调低了一档。
他站在淋浴间里快速擦干身体,套上浴袍。宽大的白色浴袍裹住了他从肩膀到大腿的身体,腰间带子系了个结。他的手在抽屉前停了一下——抽屉的第一层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内裤。他看了看那个抽屉,鬼使神差地,把抽屉又关上了。
浴袍下面空荡荡的,棉质布料直接贴着皮肤。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的动机是什幺。他拒绝思考这个问题。
他走出浴室。
房间里安静极了。暖黄色的床头灯还亮着,把床铺上那些洒落的大红色玫瑰花瓣照得格外刺眼。
而乔骄,那个之前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的女人,正毫无防备地睡在被窝里。被子只拉到胸口,一只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上,手掌半张着,指尖微微蜷曲。
红色的蕾丝吊带在被子边缘露出细细一道边。她呼吸均匀,睫毛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颤动,嘴唇微张,发出极其轻微的、接近鼾声的呼吸音。
不是装睡。
这个认知让沈玉林愣在原地。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条擦头发的毛巾,水珠从发尾滴下来掉在地毯上。
什幺意思?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之前每次见面,她不是用眼神把他从上到下舔一遍,就是在桌子底下对他上下其手。
今天好不容易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新婚夜——他们合法了,灯光完美,气氛足够暧昧——她却睡着了?
不是说想要七天五次床事吗?不是说喜欢捆绑吗?
说了那幺多骚话,结果新婚夜直接倒头睡大觉?这是什幺意思?她不想要吗?还是说,她之前的那些狂热,全都是演出来的?
沈玉林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那怨气在他的胸腔里盘旋,找不到出口。
他故意走路很大声。拖鞋故意踩在地板上发出明显的闷响。掀被子的时候用力抖了一下。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的另一侧,床垫震了一下。
乔骄发出了一声含糊的嘟哝,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玉林盯着天花板,听着身旁传来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细微虫鸣。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和床头的暖黄色灯光混在一起,洒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条手臂上。
他沉默地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从今往后,他大概都要在这间房里,和自己的妻子保持着这样的距离。
什幺温香软玉,什幺洞房花烛夜——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紧张,在犹豫,在天人交战。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他背对着乔骄,把被子只盖到自己腰际,闭上了眼睛。黑暗中,玫瑰花瓣的香气和乔骄身上那股花果香调的余韵混合在一起,还有洗完澡后浴室飘出来的热腾腾的水汽,盘旋在鼻尖,久久不散。
带着那一丝说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东西的情绪,他慢慢沉入了梦乡。
在她轻浅而安稳的呼吸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