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胎穿霸总小说

第二章:胎穿霸总小说

A市人民第一医院,产房外。

老乔和几个兄弟像一排钉在长椅上的钉子,苦熬了整整七个小时。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热水房飘来的速溶咖啡的焦苦味。

墙上的时钟每跳一格,老乔的膝盖就抖一下。

终于,产房的门打开了。门轴发出轻微的一声“咔嗒”,像某种神谕落地的声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个笑容。

“母女平安!”

“太好了!老乔,你有女儿了!”兄弟们一拥而上,巴掌噼里啪啦拍在老乔背上,拍得他整个人都在晃。

年过半百的乔安全,老来得子,眼眶当场就红了。

他嘴唇翕动了半天,恨不得当场给祖宗磕几个响头,最后只是仰头看走廊的日光灯,喉结滚了又滚,把那股酸胀咽了下去。

护士笑盈盈地抱着裹在襁褓里的小小一团走出来,轻声问:“父亲想好了给孩子取什幺名字吗?”

老乔擡起袖子在眼角狠狠蹭了一把,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当然,想好了。就叫乔骄——我们老乔家的骄傲!”

二十年后……

乔骄猛地睁开眼睛。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她做了一个噩梦,但那些梦境的画面像退潮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醒来后什幺也不记得。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她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视线开始对焦,环顾四周。

——她的房间依旧是这样。

天花板是粉红色的,壁纸是粉红色的,碎花图案在墙面上蜿蜒;枕头都是爱心形的,大小不一地堆在床头,像一片软绵绵的积云;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憨态可掬的陶瓷小熊,手里举着一颗闪闪发亮的玻璃糖。

“靠……”

乔骄低低骂了一声,把满是粉红碎花的被子掀到一边。

她是所谓的“胎穿”——从投胎开始,所以长相身材,和上辈子几乎没区别。

硬要说不同的话,只有一处:上辈子她左侧锁骨上那枝墨青色的荆棘玫瑰纹身,变成了现在这块酷似玫瑰形状的粉红色胎记。花瓣的轮廓浅浅浮在肌肤上,像是谁趁她睡着时轻轻盖上去的一个印戳。

经过这二十年的生活,她也逐渐摸清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

她是A市乔家的独女。乔家算是书香门第,祖上阔过,往上数几代,不是国学的先生就是书法的大家,家里老宅的匾额上还挂着太爷爷亲笔题的“诗书传家”四个字。

传到她这一代,就出了她这幺一个“没文化”的。

她甚至不知道上辈子的世界里到底有没有这个家族——毕竟在这二十几年里,她从没感觉到过这个世界和上辈子有任何区别。没有异能,没有系统,没有灵气复苏,一切都普普通通、按部就班,让她感到无趣。

有时候乔骄会在半夜醒来时恍惚几秒,觉得上辈子的记忆像一场过于清晰的梦,仿佛那些记忆从未真正存在过,只是她大脑某个区域精神分裂出来的一重人格,编造了一整套完整到可怕的人生剧情。

门口传来敲门声。

三下,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节奏。接着是妈妈温温柔柔的嗓音,透过门板传来,像被过滤了一层,软了几个调:“骄骄,起床了,该吃午饭了。”

乔骄应了一声,伸了个懒腰,脊椎骨从脖颈一路咯吱咯吱响到尾椎。她翻身去看床头的日历——

五月二十一号。

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今天,是她在这个世界的二十岁生日。

“我居然已经活了二十年……”

她盯着日历上那个数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这二十年的记忆沉甸甸地堆在脑海里,却总让她有种不真实感。好像出生还是在昨天的事情——产房刺眼的灯光、第一口空气灌进肺里的呛痛、被护士倒提着拍脚心的那一巴掌——一切都还历历在目。怎幺一眨眼,二十年就过去了?

就在这个当口。

“砰!”

一本凭空出现的书,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乔骄的脑袋上,不偏不倚正砸中天灵盖。

“嘶——操!”

乔骄捂着脑袋骂了一声,疼得龇牙咧嘴,眼角都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她低头看向那本从天而降还砸了她脑袋的罪魁祸首,目光落在封面上时,忽然凝住了。

封面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字迹……好像有些眼熟。

“《霸道总裁的小娇妻》?”

乔骄把封面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念完之后,她瞪着那几个字,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更深的迷惑。

这是转生女神的恶作剧吗?

二十年前的东西,她老人家到今天才砸到她头上?

她拧着眉头翻开了这本书。纸张带着一种陌生的油墨气味,混合着旧书库里那种微微发霉的纸页气息,让她的鼻子有点发痒。她靠坐在床头,从第一页开始看起。

“……乔骄,你够了,你只是失去了一个孩子,玉美也断了一条腿,这不是扯平了吗……”

开幕雷击。

乔骄感觉自己的大脑发生了短暂的死机。

“什幺玩意儿?这谁啊?跟我同名同姓?”

接下来,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事——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了一天一夜。

桌上的时钟转了整整两圈,窗外的天光从明亮变成漆黑,又从漆黑慢慢泛起鱼肚白,再到正午的太阳明晃晃地照进来。

乔骄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窝在床上,一页一页往后翻,脸上的表情从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呆滞,再到麻木,最后演变成一种像是误食了大粪又被迫吞下去的微妙痛苦。

整整七百五十万字的阅读量。

当她终于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大结局时,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乔骄缓缓合上书,发出了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感叹:

“我浪费了一天时间……到底都看了些什幺啊……”

她揉了揉干涩到快要冒火星的眼睛,大脑像被搅拌机搅过一样,各种离谱的剧情碎片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简单来说,这本书就是在讲男主沈玉林和女主乔骄之间乱七八糟、完全没眼看的爱恨情仇。

女主——也就是这个书里的“乔骄”——和男主因为老一辈定下的关系,有一纸婚约。但两个人从来没见过面,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而男主在这本书里,完全就是个没长嘴的钢板,锯了嘴的葫芦都比他话多。

结婚之后和女主感情冷淡到了冰点。书里的女主自卑得要命,又恋爱脑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书里花了大量篇幅去描写男主多幺多幺优秀、多幺多幺英俊、多幺多幺高不可攀,而女主又是多幺多幺配不上他、多幺多幺自惭形秽。那些字眼翻来覆去地出现,看得乔骄牙齿都泛酸,几乎要麻了。

然后,这本书里的男主还有个表妹。从小没了母亲,在男主家里长大,暗恋男主,暗恋得那叫一个走火入魔。从头到尾,这位表妹的毕生事业就是给女主和男主的感情搞拆迁——过河拆桥、釜底抽薪,恨不得在俩人中间砌出一堵长城来。

开头那个雷点就在这里:女主怀孕了,表妹设局,假装和女主一起摔下楼梯。结果女主流产,而表妹只是断了一条腿。然后男主的谜之操作来了——他居然让女主原谅表妹?而逆天的女主居然还真的就原谅了表妹?

乔骄看到那一段的时候,差点把书撕了。

最绝的是,男主维护表妹的原因甚至不是因为他爱表妹,而是因为他不爱女主。因为男主心里有一个白月光。那个白月光是在男主童年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他一颗糖——就一颗糖——然后就水灵灵地变成了男主的白月光。动机草率到令人发笑。后期甚至还有一段剧情,男主为了这个白月光,要跟女主离婚,甚至同意分一半财产给女主。女主呢?女主居然选择了净身出户。

一个子儿都没要。

而最离谱的还在后头。男主和他那个表妹都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了,女主在大结局居然原谅了表妹,然后把自己的一个肾捐给了那个得了绝症的白月光。最后,在幡然悔悟、痛哭流涕的男主的注视下,安详地去世了。

“诶呀,我真服了……这都什幺事啊?这书里面有一个人类吗?”

乔骄感觉自己的三观被人从地基上整个撬了起来。她把书摔在床上,恨不得把眼睛抠出来洗一遍。但还没来得及继续发火,她的肚子却先一步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抗议——

咕噜咕噜。

一阵悠长而哀怨的肠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天一夜没吃饭,胃已经快要自己消化自己了。

“……饿了。不知道老爸老妈有没有给我留晚饭。”

乔骄悄悄推开门下楼。楼梯间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踮着脚走得很轻。

客厅里满墙挂着老爸的字画,宣纸上的墨迹或浓或淡,有行草的潇洒,也有篆隶的厚重。

在乔骄眼里,这些全是好作品,笔墨之间透着真功夫,但没有一件卖得出去。这年头,字画这东西,要幺作者有名,要幺作者有背景,她爸两样都没有,空有一手好字,也只能挂在自家墙上落灰。

老妈是大学教授,家里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工资不算低,但既要供乔骄上大学,又要养着这个家,还得时不时补贴老乔那些只进不出的笔墨纸砚开销。所以这些年下来,家里的日子始终过得紧巴巴的。

乔骄不是没想过利用自己上辈子的特长给家里赚点钱。

她有脑子,有经验,有上辈子摸爬滚打攒下来的商业嗅觉,但所有计划都卡在同一个地方——没有启动资金。空有一身本事,却连第一桶金的零头都凑不出来。

所有的野心和蓝图,最后都变成了深夜躺在床上的空想,翻个身就被枕头吞掉了。

她打开冰箱。

冷白的灯光照亮了冰箱内部的方寸空间。里面静静地放着一个蛋糕,奶油表面平整光滑,水果夹层透过透明的奶油隐约可见,还没有人动过的痕迹。蛋糕旁边,是一只碗,碗里卧着一份长寿面。

面条已经有些坨了,但上面卧着的那颗荷包蛋,蛋黄还是完完整整的圆形,像一颗被小心翼翼安放上去的太阳。旁边还搁了一小碟她爱吃的酸豆角炒肉末,用保鲜膜仔细封着。

“诶呀……我的生日,我差点忘了。”

她的声音忽然就轻了下去。

乔骄沉默地站在那里,冰箱的冷气扑在她脸上,带走了眼眶周围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温度。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长寿面端出来,放进微波炉里。

微波炉嗡嗡地转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打在旋转的玻璃盘上,食物的香气慢慢从里面溢出来,像温水一样漫过整个安静的厨房。

就在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的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中了乔骄的脑子。

她要和男主结婚。

然后在男主的白月光回来的时候,和男主离婚,美美分走一半财产。

整本书她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从头到尾,都是书里的女主爱男主爱得要死要活,而男主从来没有表现过哪怕一丝一毫对女主的喜欢。甚至连那个孩子,都是女主给男主下药才强求来的。对白月光忠心耿耿的男主,从来就没有想要碰过女主的意思。

这就意味着,她完全可以利用这份婚约,然后为自己牟利。

她不需要男主爱她,她甚至不需要男主正眼看她。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地把婚结了,控制好相处尺度,让男主继续对他那个不知所云的白月光忠贞不渝。然后等到白月光登场,她就可以干脆利落地签下离婚协议,带着一半财产潇洒走人。

“我简直就是天才啊——”

乔骄端起那碗热好的长寿面,就着厨房昏黄的灯光一口气吃了个精光。面条吸饱了汤汁,咸香入味,荷包蛋的蛋黄戳破后顺着面条淌下来,混着酸豆角的脆辣,是她吃了二十年的、妈妈的味道。

她抹了一把嘴,把碗往桌上一搁,陶瓷碗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那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弹开,像落子无悔,像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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