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的珀斯,窗外是南半球干燥的风,桉树叶在阳光下晃得刺眼。我早已习惯这种干燥的夏风,偶尔,我会对比北半球那个我魂牵梦绕的城市的风,风似乎只在冬天才有,它从四面八方刮过来,携带着潮湿的水汽,令体感温度更低。我在租来的公寓里,电脑屏幕亮得发白,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好一会儿。文档标题只有两个字——《江城》。
三十五年了。
记忆中是1990年冬天,那股属于陵江汉堤区灰砖筒子楼的味道是永远不会消散的。家庭主妇穿着厚厚的棉袄,戴着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在楼道搓打煤球,打完了就堆砌在楼道里,楼道被挤得几乎没有下脚之地。家家户户都把煤炉子放在门口炒菜,煤烟、江风带来的潮湿霉味、廉价洗衣粉、还有各家各户散发出来的汗水泥垢发酵的气味。那年我二十岁,提着两个帆布包,从粱城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到了这座江城。
灰楼到了。
它蹲在汉堤区长江支流边上,五层老筒子楼,砖是灰的,据说是用沼泽的泥土烧出来的灰砖,墙皮大片剥落,有些墙皮像没睡醒的脸,有些像一副中式山水画。楼前是一条窄窄的柏油路,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堆砌出来一座假山,水池中几十尾红鲤鱼游来游去,人一经过它们就惊慌失措地搅乱水面,给似乎永远阴冷的凌江的冬天增添了几丝活气。再过去就是灰蒙蒙的江面,冬天水位低,露出大片黑色的淤泥滩,风一吹就带着土腥气。
我刚把行李放下,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就从楼梯口飘过来。
“新来的?叶然?”
说话的人靠在二楼栏杆上,军大衣敞着,里面是一件当时很少见的羊毛衫。他眉眼飞扬,嘴角总是挂着笑,像是随时能把天捅个窟窿。
“魏骁。”他自报家门,把我的帆布包一只手就拎起来,“走,我带你去宿舍。四楼男宿舍,条件一般,但人热闹。”
魏骁走路带风,一路上跟我介绍团里的情况,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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