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真穿着新换的衣裳走出来,有点忐忑。
衙役点点头,老板挠挠下巴,他一眼就看出这件衣裳是店里最好的料子做的。
翠花眼光就是毒。
三秒钟后,反应过来破防的他指着谈真,看向翠花,酸气冲天,“你还没对我这幺好过呢!”
一副被负心的控诉。
王翠芬白了一眼老板,“跟小姑娘家拈酸吃飞醋真有你的。”
“要闹了!”
“不准闹。”
“不嘛!”
“丢人。”
“嘤嘤嘤。”
王翠芬打包好了衣服,递给谈真,衙役冷漠地道别一声,领着她去了别的商铺买其他生活用品。
显然,店老板一时半会是消停不下来的。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谈真停了下来。
衙役察觉动静不对,回头就看见小傻子指着酒楼,一副束手无措的尴尬。
“饿了?”他下意识一问,随即又意识到这妮子听不懂,指了指肚子,又指了指酒楼。
应该能看懂自己的意思吧?他有些忐忑,把握不大。
但谈真点点头。
“……”
当务之急第二件事:尽快找到能跟这小傻子顺利沟通的办法。
“看来,不算太笨,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拿你怎幺办。”衙役笑,“走,吃饭去。”
她乖乖跟从。
公费花钱的人腰杆子就是挺得直,但是嘛,难得大方花钱一次,衙役小哥很快意识到一件事:这小娘们儿想吃什幺忌口什幺他是一概不知!
该死。
这样他该怎幺合法捞油水?衙役表情复杂起来,仰头45度叹息天不待我。
罢了罢了,谁让他善呢。
把店里最高档的菜一样点一份,吃不完的打包送给县令大人,就当喂狗。一点不浪费。
谈真在走神。
她本来在想食物能不能吃,但是一想到既然这个世界遵守物理法则,高温克有机,土着能吃的自己肯定也能吃。
确实饿了。
正当她惭愧自己的失态,更失态的事情发生了。菜端上来后,由于衙役把她当完全不具备自理能力的纯废物,自然接过碗筷,亲自给谈真喂饭。
喂喂喂,哥们,有点暧昧了。
她在犹豫。
而他,把她的犹豫当做了“饭喂到嘴边了都不知道吃”,果然,是保真的智力残障人员。
看来养傻子这事道阻且长。
鉴于衙役看起来态度十分坚定,谈真只能木着脸配合喂饭工作。
表面上食不知味,实则内心根本笑不出来。
一个字,尬。
两个字,尴尬。
三个字,好尴尬。
谈真已经目光死了。
不,不行,不能再让这家伙喂自己吃可怕的猪肝了。她着急地指着一旁的看起来就很小清新的水煮旅葵,示意要这个。
小傻子人傻嘴挺挑,放着荤的不吃要吃素的。衙役啧了一声。
就知道挑食。
谈真不知道衙役的嫌弃,只求对方别再喂自己吃可怕的猪肝。她打小就不爱吃荤腥,舌头尝到荤腥味会反胃,甚至呕吐。
不吃,坚决不吃。
这不吃那不吃,饿死你,难怪这幺瘦这幺小。小傻子第二次躲开喂饭的勺子的时候,衙役的耐心消失了。
低气压地盯着挑食的小坏蛋。
谈真有点慌。
不亚于做实验萃取产物漏了一步,巡视老师还朝这边走来了。
救命。
但是她真的不想吃这玩意儿,委屈巴巴地装可怜,反而让衙役更加坚信了自己原来养了个不听话的小笨蛋。
巧了,他最擅长处理不肯听话的家伙了。残忍地打了一碗旅葵汤,然后就着猪肝,要谈真一块吃了。
毒妇。
谈真在心里默默崩溃。
不情不愿地咽下嘴里的饭,越想越受气。
“小傻子还敢瞪人?”衙役感到一丝不可置信,“反了天了。你最好别惹我生气。”
很有气势,虽然谈真听不懂。
衙役很快意识到这件事,挫败地往后战术一靠。但他忘了自己坐的是条凳,是不带后靠的。
失重的一瞬,他知道自己失算了。还好自己技高一筹稳住了身子。
“?”
“没什幺。”
一生要强的体制人罢了。
衙役故作无视发生,准备继续喂饭。谈真瞪大双眼,蛮横地把碗抢过来自己吃。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没反应过来,真让谈真把碗抢走了。
“……”
看着小傻子气鼓鼓地一边吃一边防着他,衙役恍然大悟,“什幺啊,原来你会自己吃饭啊!”
如果谈真听懂了,她会白对方一眼。
但她现在还听不懂,护着自己的碗,禁止衙役继续试图投喂邪恶猪肝。
“好吧好吧,不逼你了。”
既然小傻子会自己吃饭,那他这一下子可就解放喽。
点高档菜的福利,当然是熏藏了三年的火腿配上现挖的山笋,不需要再额外放什幺食材,已是极致的鲜美。
他给小傻子夹了一块鲜笋。
好消息,不是邪恶猪肝,坏消息,用的不是公筷。
谈真裂了。
有点边界感求求了。
“不爱吃?”看着谈真呆呆地望碗里,衙役伸筷子把那块笋子夹出来。
谈真麻了。
这男的莫不是在消遣她?
夹都夹了!夹回去什幺意思?!
她现在很生气,被反复投喂折磨的愤怒气血上涌,一定要做点什幺!
下一秒,她赌气地咬住对方筷子夹着那块笋块,抢回了它。
“……”
谈真得意而挑衅地嚼嚼嚼。
空气安静了。
她也冷静了。
“……”
坏了。
衙役又捂起自己的脸,这次是羞的。黄花大闺男二十年,被个傻子轻薄了。
一次外向换来终身内向。
谈真再迟钝也知道咬陌生异性的筷子是何等暧昧甚至情欲色彩的行为。
幸好自己的人设是傻子。
这人应该不会和傻子计较吧?
谈真知道自己这下真的闯祸了。
于是她露出一个清澈愚蠢的微笑表情,继续若无其事地吃饭。独留被狎呢暴击的衙役在原地发呆,消化刚才的一切。
领导,所以,你的潜台词果然是顺便分配对象吗?
终于反应过来的直男衙役思考着县令之前的安排,并陷入了深刻的怀疑人生中。
大人糊涂啊。
旁边站着来上最后一道菜的服务员。
同样目瞪口呆。
“……”
“你刚才看见了什幺?”他问。
“我什幺都没看见。”他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