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光明顶上,蝠王逞威

杨逍带着明教弟子在沙漠里头走了两天两夜,总算望见了光明顶的影子。

光明顶矗立在昆仑山最高处,四面都是悬崖峭壁,刀削似的,只一条羊肠小道能通到山顶。山顶上头盖了一大片石头垒的房子,最高的那座楼顶上,插着一面大旗。旗子上头绣着一团火焰,那是明教的标志,叫圣火旗。大风一吹,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声音能传出好几里地去,从山下远远就能看见那团跳动的火。

杨逍骑在马上,擡头看着那面旗子,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他离开光明顶已经好几年了。这些年,明教群龙无首,四分五裂,教里头的人为了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如今六大门派联手来攻,明教却连个能主事的人都没有,想想真是讽刺。

「爹,这就是光明顶吗?」杨不悔骑在马上,仰着头看山顶上的房子,眼睛亮晶晶的。

「嗯。」杨逍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沉,「咱们到家了。」

杨不悔高兴地笑了,回身搂住身后的小昭,指着山顶说:「小昭,你看,这就是我家!漂亮吧?」

小昭骑在杨不悔身后,搂着她的腰,擡头看了看,山顶上的房子在阳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她笑了笑,没说话。这几天相处下来,小昭跟杨不悔已经很熟了。她话不多,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但杨不悔说什么她都听,从不顶嘴,乖得不得了。

一行人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到了山顶。光明顶上的石头房子不少,但好些都空了,墙角长满了青苔,院子里头杂草长得没过膝盖,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留守的明教弟子没几个,一个个无精打采,歪在墙根晒太阳。看见杨逍回来,这才赶紧爬起来跪下磕头。

「杨左使回来了!杨左使回来了!」

杨逍没理他们,大步流星直奔议事大厅。大厅里头空空荡荡的,椅子东倒西歪,桌上一层灰,脚踩上去都起印子。他站在大厅中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五散人呢?」他问一个留守的弟子。

那弟子结结巴巴地说:「回……回杨左使,彭和尚他们……他们好久没回来了。听说……听说他们去了东海,说是要找什么东西……」

杨逍的脸色更难看了,额头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他又问:「韦一笑呢?」

「韦蝠王他……他在后山。他回来好几天了,但一直待在后山,谁也不见。」

杨逍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后山走。杨不悔赶紧跟上,小昭也默默跟在后面。

后山有片树林子,林子深处有个山洞,是韦一笑闭关练功的地方。杨逍走到洞口,看见洞门关得严严实实的,门口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他伸手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

「韦兄,是我,杨逍。」他对着洞门喊了一声。

过了很久,久到杨逍以为他不会开门了,洞门才「嘎吱」一声,缓缓打开。韦一笑站在门后面,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得像鬼,眼眶深深陷下去,嘴唇发紫,看起来病恹恹的,像随时会倒下去。他斜着眼睛看了杨逍一眼,嘴角一撇,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哟,这不是杨大左使吗?怎么,在外头混不下去了,想起回这破地方了?」

杨逍忍着气,拱了拱手:「韦兄,六大门派联手来犯,明教危在旦夕。我回来是想请韦兄一起商议对策,共御外敌。」

「对策?」韦一笑冷笑一声,声音尖锐得像砂纸磨铁,「什么对策?你杨大左使不是挺能耐的吗?这些年你一个人把明教打理得井井有条,还用得着我?」

「韦兄,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杨逍耐着性子,语气尽量放平,「六大门派来势汹汹,咱们要是再不团结起来,明教就完了。」

「完了就完了。」韦一笑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明教这些年还不够乱吗?你杨逍跟五散人争权夺利,打得头破血流,谁把明教当回事了?现在六大门派打上门来了,你们想起我来了?晚了!」

杨逍的脸色变了变,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但他还是没发作:「韦兄,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气。这些年我做得不好,我认。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咱们得先想办法把这一关过了。」

「想办法?」韦一笑又冷笑一声,「你有什么办法?你连五散人都管不住,还有什么办法?彭莹玉他们早就跑没影了,说不定已经投了六大门派了。你还指望他们回来帮你?做梦吧!」

「彭和尚他们不会投靠六大门派的。」杨逍说,语气笃定,「他们虽然跟我有过节,但对明教是忠心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打退六大门派。」

韦一笑看着他,眼神里头满是不屑和嘲讽。他「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杨逍,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你走吧。我不想管这些破事。六大门派要来就来,要打就打,跟我没关系。」

「韦兄!」

「走!」韦一笑猛地转过身,瞪着杨逍,眼睛里头满是血丝,像要吃人一样,「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我不想管!明教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来烦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进山洞里头,「砰」一声把门关上了,震得洞顶的灰都扑簌簌往下掉。

杨逍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握紧拳头,指甲都掐进肉里头了,但他没发作,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转身走了。

杨不悔跟在后面,气鼓鼓地说:「爹,那个韦一笑怎么这样啊?你好好跟他说话,他倒摆起架子来了。他以为他是谁啊?」

杨逍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他心里头清楚,韦一笑不是不想帮忙,是在赌气。这些年明教内部争权夺利,他和五散人闹得不可开交,韦一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早就心灰意冷了。现在六大门派打上门来,他觉得明教没救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谁也不管。但杨逍也清楚,真到了最后关头,韦一笑还是会站出来的。

一行人回到议事大厅,杨逍坐在椅子上,眉头还是皱得死紧。他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对杨不悔说:「不悔,你去把小昭叫来,我有话问她。」

杨不悔点了点头,跑出去找小昭。没过多久,她就拉着小昭回来了。

小昭站在杨逍面前,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看起来有点紧张。

「小昭。」杨逍看着她,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你过来。」

小昭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杨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突然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小昭的反应极快,身子猛地往后一缩,手腕一翻,就躲开了杨逍的手。

杨逍的眼睛瞇了起来。他刚才那一下虽然没用全力,但速度不慢,普通人根本躲不开。这个小丫头居然躲开了,而且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你会武功?」他问。

小昭的脸色刷地白了,赶紧摇头:「不……不会。我……我只是吓了一跳,本能地躲了一下……」

「本能?」杨逍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普通人本能躲开的时候,是往后退,不是翻手腕。你刚才那个动作,是练过的。」

「我……我没有……」小昭的脸色越来越白,声音也开始发抖。

杨逍不再废话,直接出手,一掌拍向她的肩膀。这一掌他用了一成功力,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钻,一般人根本躲不开。小昭的身子往旁边一闪,脚下连退两步,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姿势标准得像练了几十年的老手。

杨逍收手站住,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冷:「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小昭的嘴唇在发抖,眼眶也红了:「我……我……」

杨不悔看不下去了,跑过来拉住杨逍的袖子:「爹!你干什么啊?小昭她不是奸细!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奸细?」

「你闭嘴!」杨逍瞪了女儿一眼,「你懂什么?六大门派什么手段使不出来?派个小姑娘来当奸细,又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小昭她……」

「我让你闭嘴!」

杨不悔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她转头看着小昭,眼睛里头满是担心。

杨逍走到小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老鹰盯着兔子:「说,你是谁派来的?峨嵋?武当?还是少林?」

小昭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摇着头,声音又哑又颤:「不是……我不是奸细……我真的不是……我爹我娘被官兵杀了……我一个人在沙漠里头迷了路……是你们救了我……我真的不是奸细……」

「那你为什么会武功?」杨逍逼问。

「我……我小时候跟一个老师父学过几年……」小昭抽抽噎噎地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后来老师父死了,我就没再练了……我以为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没想到刚才……」

杨逍盯着她看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在小昭脸上刮来刮去,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但小昭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来人。」杨逍突然喊了一声。

两个明教弟子从外面跑进来:「杨左使。」

「把她带下去,扣上手链脚炼,然后关到房里锁起来。」杨逍指了指小昭,「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爹!」杨不悔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能这样?小昭她不是奸细!她一个小姑娘,被锁起来多可怜啊!」

「我说锁就锁。」杨逍的语气不容置疑,冷得像石头,「等她说实话了,再放她出来。」

两个弟子走过去,一左一右架住小昭。小昭没挣扎,也没反抗,只是不停地哭,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滴在地上。

「不悔姐姐……」她回头看了杨不悔一眼,眼睛里头满是委屈和害怕,「我真的不是奸细……你要相信我……」

杨不悔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想冲过去拉住小昭,但被杨逍一把拽住了。

「爹!你不能这样!」她挣扎着喊,声音都破了,「小昭是好人!她救过我的命!在沙漠里头,要不是她提醒我,我早就被毒蛇咬了!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杨逍没理她,只是挥了挥手,让弟子把小昭带走了。

小昭被带到后山一间石头房子里头。那房子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门是铁做的,关上之后从外面锁死,连个窗户都没有。两个弟子把她推进屋子里头,用铁链把她的双手双脚锁起来。铁链沉甸甸的,动作稍微大一点就会发出「当啷当啷」的声音,走路都不方便。

「老实待着。」其中一个弟子丢下一句话,转身把门关上了。

铁门「砰」一声关上,屋子里头顿时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小昭背靠在墙上,双手被铁链锁着,冰凉的铁环硌得手腕生疼。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落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

「娘……」她小声喊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细,像风中的蛛丝,「你在哪儿……我好怕……」

没有人回答她。黑暗里头,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铁链偶尔碰撞发出的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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