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太阳毒辣得像是要将柏油路面晒出一层油来。
医学院的大礼堂门口,新生入学典礼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建筑特有的霉味,混合著几千名学生散发出的躁热汗水味,让林稚觉得脑袋发懵,视线里的景物都带上了一层扭曲的热浪。
「林稚,你还好吗?脸色白得像死人骨头标本。」坐在旁边的梁晓低声凑过来,手里的扇子扇得飞快。
「我……还好,就是有点闷。」林稚勉强笑了笑,嘴角那对浅浅的梨涡此时显得有些虚弱。
他确实不怎么像个医学生。在这一群穿着深色系服装、一脸严肃思考着大体解剖或生化代谢的学生堆里,林稚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圆领 T 恤,背着个贴满可爱贴纸的黑色后背包,手心里还紧紧攥着一颗还没来得及拆开的草莓软糖。
那是他的命根子——对于一个有轻微低血糖、又偏偏选了这门最苦学科的人来说,糖分是唯一的救赎。
礼堂内的冷气显然不足以应付这么多人,讲台上老教授枯燥的演说成了催眠曲。林稚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心跳节奏变得紊乱,汗水顺着鬓角滑入脖颈,黏腻得让人窒息。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撑着扶手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穿过侧门,走到了空荡荡的长廊上。
医学院的走廊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福马林味。林稚靠在冰冷的白瓷砖墙上,大口地呼吸着,试图让肺部降温,但效果甚微。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点,像是不受控的雪花在视网膜上跳动。
「啧,这时候晕倒也太丢脸了……」他自嘲地想着,手颤抖地摸向口袋,想把那颗草莓糖拆开。
然而,手指却使不上力。糖果袋像是在跟他作对,怎么也撕不开。
视线彻底黑下来的那一秒,林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支撑,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前方栽去。
预想中的冰冷坚硬地板并没有到来。
一个清冷、带着淡淡薄荷香气的怀抱接住了他。
那是一个极致冷静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白大褂,林稚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平稳心跳。在那股令人神清气爽的气息中,他原本狂躁的心跳竟然渐渐安稳了下来。
「醒醒。」
声音低沉、磁性,不带一丝情感,却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麻。
林稚费劲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了一张精致得过分的脸。
那是周若。
医学系大四的传奇,那个传闻中连手术刀都没他眼神冷的学生会副会长。他此时正微微垂眸,清冷的目光落在林稚脸上,修长的指尖正掐着林稚的人中,力道适中且精准。
「学……学长……」林稚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
周若看着怀里这个像颗粉红软糖般的学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从白大褂那边笔挺的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简洁的硬糖,修长的指尖轻巧地一剥,将那颗透明的糖果抵到了林稚唇边。
「张嘴。」
林稚下意识地照做。
舌尖触碰到那颗糖的瞬间,一股强烈且清冽的薄荷味在口腔中炸裂开来。那种极致的凉意顺着喉咙直冲大脑,硬生生地将他从昏厥的边缘拉了回来。
「强效薄荷糖,提神。」周若将他扶正,松开了手,语气依旧疏离,「低血糖就别在这种天气乱跑。」
林稚含着那颗冰凉的糖,呆呆地看着周若转身离去的背影。
阳光从长廊尽头洒下,映照在那件如雪般洁白的医用白大褂上,显得神圣而不可侵犯。周若的步履极稳,连衣角摆动的幅度都像是计算过一般精准。
林稚用舌尖抵着那颗硬糖,薄荷的冷与他体内残余的躁热纠缠在一起。
他突然觉得,医学院这门苦差事,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学长……」
林稚摸了摸口袋里那颗还没拆开的草莓软糖,又看了看那个远去的冷峻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漾开了一个小狐狸般的弧度。
他想要那股薄荷味。
不只是在嘴里,他还想要那股味道,彻彻底底地笼罩在他的世界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