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在四十分钟后结束。
苏蔓是怎幺走下舞台的，她几乎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的脚踩在高跟鞋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腿还在微微发抖。她机械地跟着人群走，穿过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走廊，经过几扇贴着演员名字的休息室门，最后被一个工作人员领进了一间标着「苏蔓」的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撑不住了。
后背抵着门板，整个人往下滑，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系统。”她开口，声音闷闷的，“你给我出来。”
【在。】
“这是怎幺回事？”
【如你所见，宿主已进入游戏世界《我在娱乐圈当女主》。】
“我知道。”苏蔓深吸一口气，“我问的是——为什幺出不去？测试时间不是三十分钟吗？”
【系统故障导致退出机制失效。根据系统判定，宿主需完成主线任务方可离开。】
苏蔓擡起头，盯着天花板。
她的眼睛适应了休息室的灯光——暖黄色的，不算亮，角落里有一张化妆台，台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排化妆品。化妆镜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苏蔓老师，下午两点有第一场戏哦——剧组小张」
字迹很可爱，还画了一个笑脸。
苏蔓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钟。
然后爆发了。
“故障？！你们系统故障凭什幺困住我？！我是测试员，不是测试对象！我要回去！我反对！”
【反对无效。】
“我投诉！”
【投诉通道暂时不可用。】
“我要见你们主管！”
【本系统无主管。】
“那我要——”苏蔓词穷了。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满腔怒火找不到出口，最后只能对着空气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宿主，请冷静。情绪波动会影响任务效率。】
“我不管什幺任务。”苏蔓走到化妆台前，拉开椅子坐下去，“我要出去。你说故障，那修好故障不就行了？”
【故障修复需要时间。在此期间，宿主只能通过完成任务维持存在。】
“维持存在？”苏蔓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你是说——如果我完不成任务，会怎样？”
系统沉默了一秒。
【宿主不会想知道。】
苏蔓没有说话。
她看着化妆镜里自己的脸——那是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五官还是她的五官，但精致了很多，皮肤白得发光，眉毛修得一丝不苟，嘴唇涂着哑光质地的玫红色口红。头发被烫成了大卷，散在肩膀上。
她伸手碰了碰镜子里的人。
很真实。
真实到可怕。
“系统。”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说的任务……到底是什幺？”
【主线任务：促成男主裴行舟与女主林清初感情线。】
“促成他们在一起？那我是什幺角色？”
【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的具体工作是什幺？”
【通过各种不道德、无节操的行为触发冲突，制造男女主之间的互动机会，推动感情线发展。】
苏蔓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不道德。”她重复，“无节操。”
【是。】
“就是让我当坏人。”
【是。】
“100%恶毒值才能出去？”
【是。】
“恶毒值怎幺获得？”
【通过执行恶毒行为获得。行为越恶劣，获得值越高。】
苏蔓沉默了很久。
化妆镜上那个笑脸便利贴还在看着她，圆珠笔画的笑脸，嘴角弯弯的，天真无邪。
“系统。”她最后说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做呢？”
【宿主的默认状态会随着时间流逝消耗能量。当能量归零时——】
“怎样？”
【宿主将永远困在游戏里，无法退出，无法醒来，无法与现实世界建立任何联系。】
苏蔓闭上眼睛。
她想起测试室里的转椅，想起那杯凉透的美式，想起郑凯在监控室里打哈欠的声音。
她还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冰箱上贴着她自己写的便利贴：「交房租！！！」
加粗，三个感叹号。
房租还没交。
如果她永远困在这个游戏里，房东会不会把她的东西清走？她养的那盆绿萝还在阳台上，她已经三天没浇水了。
“行。”
苏蔓睁开眼，站起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我做。”
【宿主确认接受主线任务？】
“我确认。”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但我有条件。”
【请说。】
“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做任务，但你也要告诉我规则。每一条规则，每一个限制，你都不能瞒着我。我不想再有什幺‘惊喜’。”
【规则将在任务过程中逐步揭示。但系统承诺——不会主动隐瞒关键信息。】
“不会主动隐瞒？”苏蔓皱眉，“那就是说，如果我不问，你就不说？”
系统没有回答。
苏蔓把这理解为默认。
她在心里给这个系统默默打了个标签：鸡贼。
“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是为了积攒恶毒值。我不会真的伤害任何人。如果任务要求和我的底线冲突——”
【宿主可以选择拒绝。但需承担相应后果。】
“我知道。”苏蔓的嘴角扯了扯，“我只是告诉你一声。我有底线。你踩到了，我会停。”
系统又沉默了一秒。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都长。
【已记录。宿主底线：不真正伤害他人。】
“记住就行。”
苏蔓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恶毒女配苏蔓。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走廊里的嘈杂声扑面而来。有人在喊“灯光组准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推着道具车匆匆跑过。空气里有咖啡和刚订的工作餐的味道。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沓A4纸，气喘吁吁地停在苏蔓面前。
“苏蔓老师！这是今天下午的剧本，您的台词我标黄了。第一场是您和清初老师的对手戏，在二号摄影棚。”
苏蔓接过剧本。
厚厚一沓，第一页上用荧光笔画满了标记。
“谢谢。”她说。
“不客气不客气！”女孩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笑着补了一句，“苏蔓老师，你今天在发布会上好漂亮！加油！”
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跑远了。
苏蔓低头看剧本。
第一场戏的标题写着：
「第一场：女一与女二的初次交锋」
她的台词被标成了黄色。
很长。
每一句都很尖锐。
苏蔓把剧本合上，擡头看向走廊尽头。
二号摄影棚的灯已经亮了，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巨大的、等待猎物的眼睛。
“好。”苏蔓小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存在宣告——
“恶毒女配苏蔓，正式营业。”
【当前恶毒值：0%】
【系统提示：第一个任务即将发布，请宿主做好准备。】
【第二章完】
